唐代诗人顾况

盛唐诗人--顾况

作者:兰  云

顾况(725~820年),字逋翁,祖籍云阳(今江苏丹阳),迁家海盐(今属浙江)横山。唐朝大臣、诗人、画家、鉴赏家。顾况于至德二载(757年)进士及第。建中二年(781年)至贞元二年(786年)为韩滉幕府判官。贞元三年(787年),李泌为其荐引,入朝任著作佐郎,五年(789年),其贬饶州司户参军,贞元八年(792年),其去官归隐,于茅山受道箓,自号“华阳真逸”。后常在茅山、海盐间往返,并游于江浙皖南一带。晚年行实不详,传云仙去,不知所终。

    在盛唐文坛的星空中,顾况是一颗兼具过渡意义与独特光芒的星辰。他生于盛唐落幕之际,历经安史之乱的动荡,见证中唐气象的初萌,以94岁的长寿遍历三朝。这位字逋翁、号华阳真逸的诗人,既是白居易的伯乐,也是新乐府运动的先驱,更是融画家、鉴赏家身份于一身的文化多面手。他的一生虽未居高位,却以耿介个性与多元创作,在盛中唐诗歌转型中留下了深刻印记。

顾况的生平轨迹,恰是一部盛唐余波中的文人沉浮录。其祖籍说法虽有云阳、海盐、吴县之争,但年少时在海宁横山筑台苦读的经历,早已埋下文人风骨的种子。至德二年(757年),正值安史之乱的烽火岁月,玄宗奔蜀,肃宗下诏分设科场,年过卅而立的顾况在江东考场及第,开启了他坎坷的仕途。及第后三十年,他长期寄身幕府,看人脸色,空有抱负而无处施展,这种困顿化作《悲歌(其二)》中“我欲升天天隔霄,我欲渡水水无桥”的悲叹,道尽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直到贞元三年(787年),年过花甲的顾况才因宰相李泌举荐,得授六品著作佐郎,专职修史著述。这是他仕途最顺遂的时光,却也如流星般短暂。贞元五年(789年)李泌病逝,耿直顾况作《海鸥咏》抒怀:“万里飞来为客鸟,曾蒙丹凤借枝柯。一朝凤去梧桐死,满目鸱鸢乃尔何!”诗中以海鸥自比,借丹凤喻李泌,用鸱鸢讽刺权贵,锋芒毕露的耿直个性触怒朝堂,终遭弹劾贬为饶州司户参军。仕途的幻灭让他毅然辞官,携家归隐茅山,以“华阳真逸”为号,过起煮茶论道的隐逸生活,直至寿终。

作为诗人,顾况的创作最鲜明的特质是对现实的深刻关照,这使他成为杜甫之后现实主义诗歌传统的重要继承者。他在《悲歌》序中明言诗歌“理乱之所经,王化之所兴”,反对仅求文采之丽,这种理念直接贯穿其创作实践《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是其现实主义创作的巅峰,效仿《诗经》体例,每首诗前标明主题,如“囝,哀闽也”“采蜡,怨奢也”,开白居易《新乐府》“首句标其目”的先河。

其中《囝》一诗尤为沉痛,直击闽地官吏残害幼童的暴行:“囝生闽方,闽吏得之,乃绝其阳。为臧为获,致金满屋。”诗人以直白的语言揭露“天道无知”“神道无知”的社会不公,将百姓的苦难与愤懑倾泻笔端,字字泣血。另一首《弃妇词》则以女性视角切入,“今日君弃妾,小姑如妾长”的细节对比,道尽封建礼教下女性的悲惨境遇,情感真挚动人。顾况这些诗作不避俚俗,面对现实,直抨黑暗,彰显了“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创作良知,所以,得罪不少幕后人员。

在艺术表现上,顾况的诗歌呈现出多元兼容的鲜明特色,既有通俗质朴的乐府,也有奇诡瑰丽的歌行。他的七言歌行想象奇绝,意境壮阔,被皇甫湜赞为“穿天心,出月胁,意外惊人语”。《李供奉弹箜篌歌》中“珊瑚席,一声一声鸣锡锡;罗绮屏,一弦一弦如撼铃”,以丰富比喻将无形音乐转化为可感意象,声色兼备;《行路难三首(其一)》则以“担雪塞井空用力,炊砂作饭岂堪食”的通俗比喻开篇,引出“凡物各自有根本”的哲理思考,兼具生动性与思想性。这类作品以奇特的想象与浓郁的色彩,成为李贺歌行体的滥觞,影响深远,受人喜爱与追捧。

相比歌行的奇崛,他的绝句则以清新自然见长,于平淡中见深意。《过山农家》堪称典范:“板桥人渡泉声,茅檐日午鸡鸣。莫嗔焙茶烟暗,却喜晒谷天晴。”全诗摄取山行四景,泉声、鸡鸣、茶烟、晴日构成鲜活的农家画卷,“莫嗔”“却喜”二词更显山农质朴性情,24字尽显生活意趣。《登楼望水》则转向抒情:“鸟啼花发柳含烟,掷却风光忆少年。更上高楼望江水,故乡何处一归船。”以春景起笔,以乡愁收束,虚实相生间将思乡之情写得含蓄深婉。而《宫词》“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与“月殿影开闻夜漏”的冷暖对比,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深宫的孤寂与无常。

顾况的文学贡献远不止于诗歌创作。他的《文论》一文立论与中唐古文家相合,预示着文学革新的趋势;为陶翰、储光羲等诗人所作的诗序,留存了珍贵的文学史料。作为画家与鉴赏家,他著有《画评》一卷(今佚),封演《封氏闻见记》中亦载其善画之事,可见其艺术修养的全面性。更值得称道的是他的识人之明,相传白居易初入长安献诗,顾况见其名戏曰“长安米贵,居大不易”,读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便改口“有句如此,居亦何难”,这段佳话既见其风趣,更显其对后辈的提携之意。

在唐代诗坛的谱系中,顾况扮演着承前启后的关键角色。他上承杜甫的现实主义传统,下启白居易、元稹的新乐府运动,与元结并称运动先驱,其理论与创作直接推动了中唐诗歌革新浪潮的兴起。他的歌行体为李贺开辟了奇诡诗风的路径,绝句则延续了盛唐山水田园诗的清新余韵。这位一生未登高位的诗人,以235首存诗(《全唐诗》收四卷)构建了丰富的文学世界,其价值不在于官位高低,而在于对艺术的赤诚与对现实的坚守。

晚年归隐茅山的顾况,在“空山有雪相待,古路无人独还”的意境中走完一生。他的诗歌如一面棱镜,既折射出盛唐最后的光芒,也映照出中唐文学的新方向。从幕府漂泊到朝堂贬谪,从现实批判到山林寄情,顾况以多元的创作、耿直的人格,在盛中唐诗歌转型的关键节点上,留下了不可替代的印记。正如他笔下的“冬青树上挂凌霄”,虽历经风雨,其作品与精神却始终在文学史上挺立,成为解读唐代诗歌转型的重要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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