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茶,打开音箱,点好香,烤火炉烘烤着我的背窝,关于周日下午的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我打开了朱光潜先生的《悲剧心理学》,这是由朱光潜先生的博士论文翻译成的书籍,刚刚看完对黑格尔悲剧观的论述,忽而闻到沉香的气味,点燃的沉香烟尘袅袅,随风向我袭来。烟如绸带,古朴飘逸,任意伸展,难以掌握,落在桌子、茶具、书页与衣衫的任意一处,一刻间,我定住了这一刻间。我好像就是这烟尘,散落坠落随处可落,我是这烟尘中的一颗尘埃,追随大流部落,成为一簇,一缕,一个形状,一个物体,我是这烟缕,飘忽不定,转瞬即逝。风与香在房间里布下了魔法,伴随竖琴的悠扬,舞会已启,驻足、旋转,成群的舞者,簇拥的舞者,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舞者,幽灵般闪过。物质本无形象,遇见偶然的意志才识其美。偶然的,我拥有了这偶然的意志。
沉香已燃过半,贪心的我想一下午一支一支地点下去,使这舞会不停,梦境不灭,在这周日的下午,无止尽地上演此刻、此刻、此刻。这里不会有袖藏匕首的刺客,不会有弑父娶母的曲折,不会有麦克白、李尔与安提戈涅,罗密欧与朱丽叶都没有死去,世间的荒唐在这里是未曾出现的词句,悲剧是什么,这里只有风与烟尘的协舞。此刻是完美的,但心中那未完成的担忧斑驳了墙壁,使灯光也暗淡,现实参与了我的每一刻,扰乱了我的每一刻,沉香已尽,我是因“弱点”和“过失”而造成的悲剧,我还不是悲剧,我要是悲剧我就该庆幸了,那至少我能在弱点与过失的灾祸里还拥有崇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