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爬到我家楼房偷东西，我没找你们麻烦。你还敢叫我出住院费？”
村长骂了她一句，就甩手而去。他一走，老婆就找夏子要钱上医院。夏子说即便把家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医药费。
“孩子摔成这样，我们总不能不管吧？“老婆说。
“那是她的命，我们管不了。”
“还跟命有关？”
“如果不是命运使然，她为什么爬那么高？
“无论如何，先把孩子治好再说。”
“没钱拿什么治？”
“想想办法。”
“你能想办法就想吧，我没那个本事。”
“把猪卖了。”
“那头猪刚买回来，能卖多少钱？”
“能卖多少是多少。”老婆说，“钱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夏子不同意卖猪，叫她另想别的办法。老婆娘家在越南，没有人能帮忙。除了卖猪之外，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去找二狗老婆借点钱。“夏子出主意。
“钱都在二狗手上，她哪有钱借给我？”
“那你找二狗借。”
“你去找吧。”
“我不好意思找他。”
“你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找他借钱，我又怎么好意思？”
“女人借钱容易点。”
“亏你说得出口。”
“如果你开不了口，那就别借了。”
“孩子怎么办？”
“让她在医院躺着。”
“等死吗？”
“如果你想救她，就自己去找人借钱。”
“为什么你不去找？”
“我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老婆把他骂了一顿，就跑去找二狗老婆诉苦。二狗老婆还不知道夏贱坠楼的事，问她是不是和夏子打架了。
“比打架更严重。”夏子老婆说。
“你们要离婚？”
“不是。”
“那是什么事？”
“夏贱住院了，他不肯掏钱付医药费。”
“孩子生什么病了？”
“从楼上摔下来，现在医院躺着。”
“在哪儿摔的？”
“村长家。”
“她跑去村长家干嘛？”
“偷东西。”
“你们怎么能让她偷东西呢？”
“我们事先也不知道，事后村长才告诉我们。“
“现在怎么办？”
“医院等着我们拿钱交费。”
“那就赶紧交钱去。”
“没钱交。“
“赶紧凑钱。”
“我正找你。”
“你想找我借钱？”
“有这个想法。“
“我不当家。”
“找二狗说说。”
“他在后面喂猪，你去找吧。”
”我去找他不管用，你跟他说比较合适。”
二狗老婆正在喂小孩，叫她先等一会。等她喂完孩子，她再去找二狗说说。夏子老婆急着用钱，催她先去找二狗。
“等一会吧。”
“一会都等不起了。”夏子老婆把她推向后门，叫她赶紧找二狗要钱。
二狗听完老婆的转述，就说家里没钱，让她叫夏子找别人借去。
“他们找不到别人借钱，才来找我们。”老婆说，“看在他老婆是我同乡的份上，你就帮他们一把。”
“住院是个无底洞，你帮得了吗？”
“能帮多少帮多少。”
“一分钱都不能借。”
“借点钱给他们又怎么了？”
“把钱借出去就要不回来了。”
“等他们有钱以后就会还回来。”
“老虎借猪，有借无回。”
“夏子两口子不是那种人。”
“就夏子那个样，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你怎么知道？”
“看他的样子就知一二。”
“人不可貌相。”
“这句话只对别人管用，放在他身上不好使。”
“你看出什么问题？”
“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在地上刨土。”
“在农村不就是种地吗？”
“是呀，但可以找点挣钱的活。”
“干什么活挣钱？”
“像我一样养点家畜，或做点木工。”
“他不会做木工。“
“养点鸡鸭鱼总可以吧？”
“那是他们的事，你先借点钱给他们救急。”
二狗不答应，叫她转告夏子老婆家里没钱。老婆不好意思拒绝同乡，让他多少借一点。
“把钱借出去了，我们以后拿什么养孩子？”二狗问。
“借点钱给她饿不死孩子。”
“不借。”
“我怎么向夏子老婆交代？”
“告诉她没钱。”
“她知道我们家有钱。”
“有钱也不借。”二狗说，“如果你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家里剩下那点骨头汤给她带回去。”
“谁要你的骨头汤？”
“不要就算了。”
老婆拿她没办法，只好回去转告夏子老婆说家里没钱。夏子老婆不信，叫她喊二狗回来问问。
“他还没喂完猪。”二狗老婆说。
“那我去跟他说说。”
“别去说了，你赶紧想别的办法吧。”
“我就是想不到别的办法，才来找你们。”
“二狗说家里的钱都花到别的地方了，没钱借给你们。”
夏子老婆虽然不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回家后，他叫夏子明天把猪拉去卖掉。
“你没借到钱？”夏子问。
“二狗不借。“
“找他老婆呀。”
“他老婆说了不算。”
“那就别管夏贱了。”
“我不能坐视不管。”
“没钱怎么管？”
“卖猪、卖鸡。”
“把家卖了也不够交医药费。”
“先把猪卖了再说。”
夏子不同意，叫她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老婆不顾三七二十一，第二天就叫人把猪拉去了镇上。虽然没卖到几个钱，但勉强凑了一点医药费。
晚上回去她跟夏子说钱不够，叫他再去找别人借点。夏子不但不帮她借钱，还叫她把买猪的钱拿出来。没办法之下，她只好卖掉家里几只小鸡和结婚戒指。回家把钱拿出来一数，还差了一点。
这天晚上，她把一盘萝卜干放到桌上，叫夏子拿去孝敬村长。夏子说村长不缺萝卜干，让她没事别乱献殷勤。
“那他缺什么？”老婆问他。
“什么都不缺。”
“我看就缺萝卜干。”
“他家有的是钱，用不着这些低档货。”
“你拿着它去找村长借点钱。”
“为什么你不去借？”
“男人说话好使一点。”
“我不去。”
“没用的东西，我要你干什么？”老婆踢了他一脚，就拿着萝卜干走了。
走到村长门口，她徘徊了好久都不敢进去。村长老婆出来喂鸡，才问她有什么事。
“我找村长。”她说。
“那你快进去呀。”
“他在家吗？“
“在看电视。”
她这才走了进去，然后向村长献上萝卜干。村长不明所以，问她这是干什么。
“孝敬你的。”她笑着说。
“我家有萝卜干。”
“多一点不多。”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有事求你，”她直言不讳。
“什么事？”
“有关夏贱住院的事情。”
“那事跟我无关，你别来找我。”
“我不是找你负责，是想找你借点钱。”
“叫夏子找钱，”
“他不理这事。”
“你找我也没用。”
“看在孩子命苦的份上，你就发发慈悲吧。”
“我不是菩萨。”
“对于绿帽村来说，你就是活菩萨。”
“不敢当。”
“你能当。”
村长无奈，只好问她想借多少钱。
“两千块。“她说。
“我没这么多钱借给你。”
“两千块钱对你来说不是事。”
“我没你想象中有钱。”
“你就别谦虚了，赶紧答应了吧。”
村长犹豫了一下，只答应借给她一千块钱，而且要分批给她。她有点不敢相信，问村长是不是怕自己还不起。
“这只是其中之一。”村长说，“最主要原因是我家现在没钱，我要出去帮你周转。”
“你家连两千块钱都没有？”
“没有。”
“堂堂一个村长竟然连两千块钱都没有？”
“信不信随你。”
“那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你先回去等着，等我弄到钱再给你送去。”
夏子老婆没话好说，只好叫他抓紧时间给自己凑钱。
“我尽量。”村长说。
“别说尽量，是一定要快。”夏子老婆说，“孩子还在医院躺着呢，就等我拿钱救命。”
“行，我知道了。”村长说，“你先把萝卜干拿回去，晚点我再联系你。”
“这是我孝敬你的东西，你收下就得了。”夏子老婆说。
“我家不缺萝卜干。”
“你嫌少，还是嫌寒碜？”
“都不是，你快拿回去。”
夏子老婆拿他没办法，只好把萝卜干拿了回去。夏子一看萝卜干，就知道事情没成。
“村长没答应借钱？”
“答应借一千元。”
“这么好？”
“还不够交医药费。”
“差多少？”
“两千块钱。”
“那就别理她了。”
“你让孩子等死？”
“没必要为一个傻子花这么多钱。”
“这是人说的话吗？”
“治好还是傻子。”夏子说，“与其把钱浪费在傻子身上，还不如生个儿子。”
“一点本事都没有，还整天想着生儿子。”老婆骂他废物一个，干啥都不行。
“谁叫你给我生出这么一个傻子？”
“那也是你的原因，别老把责任推给我。”
“孩子是你生的，不怪你还能怪谁？”
“怪你坏事干多了。”
“我没干坏事。”
“孩子怎么是这个样子？”
“问你自己。”
“就是你的问题。”
夏子懒得争辩，叫她赶紧把萝卜干炒了。老婆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就走了出去。等她回来后，那家伙竟然喝上了。
“你去哪里弄的酒？”老婆问。
“小卖店赊的。”
”口袋连个硬币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赊酒？”
“等村长把钱拿来，我就不愁没钱结账了。”
“那钱跟你无关，你别打它主意。”
“拿点钱结账有什么关系？”
村长送钱来那天老婆不在家，他自作主张把钱收下。老婆回来之后，他把八百块钱递上去叫。老婆把钱接过来一数，问他是不是抽了两百块钱出来。
“是呀。”他说大实话。
“赶紧把钱给我。”
他不但没把钱还给老婆，还去小卖店买了一袋花生米。老婆气得要跟他离婚，他却爱答不理。
“你等我回来找你算账。”老婆气呼呼地拿着钱走了。
到医院一问，医生说还差八百块钱医药费。她有点不敢相信，赶紧向医生确认。得知没搞错之后，她才欢天喜地把钱交了。把孩子领回去，老婆叫他掏点钱买条鱼炖汤。
“炖汤给谁喝？”他问老婆。
“给孩子补充点营养。“
“你不是说还差两千块钱药费吗？怎么把她领回来了？”
“医生说不差钱了。”
“那你也不应该把她带回来。”
“带去哪里？”
“大傻家。”
“卖孩子没门，你赶紧掏钱买鱼。”
“喝再多鱼汤都是傻子，何必浪费那个钱？”
”你到底给不给钱买鱼？”老婆怒问。
“钱花完了。”
“花哪儿去了？”
“喝酒。”
老婆把手伸进他口袋掏出一百多块钱，二话不说就去村长家买鱼。
“你买鱼给谁吃？”村长问。
“夏贱。”
“她不是还在医院躺着吗？”
“提前出院了。”
“这么说我不用借钱给你了？”
“要借。“
“孩子都出院了，你还要钱干什么？”
“我想买点家畜回家养。”
“自己弄钱买。”
“去哪里弄？”
“找夏子去。”
她不想说那么多废话，叫村长赶紧给自己抓鱼。把鱼从水池捞出来后，她问村长多少钱。
“不要钱。”村长说。
“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你有钱吗？”
“有。”
“哪来的钱？”
“你借给我的钱还剩一点。”
“那你就拿去买头猪，或几只小鸡回家养。”
“钱太少不够买猪。”
“还差多少？”
“一千块钱。”
村长只好打住，叫她先把鱼拿回去。有关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们等着钱买家畜，你好事做到底。”夏子老婆说。
“以后再议。”村长把她推了出去。
回家刚把鱼炖好，夏子就抢先吃了。老婆气得把碗给摔了，还叫孩子挠他一顿。夏贱不敢动他，只管躲到一边哭闹。
“不仅傻，还废。”夏子老婆叹气。
“赶紧把她卖给大傻。”
“你想拿她挣钱？”老婆气急败坏地说，“除非你从我身上跨过去。”
“留着她有害无益。“
“就算她傻死，我也不可能让你如愿。”
“那你就等着她制造麻烦吧。“夏子说，“以后她要是再弄出点什么大事，你千万别找我。”
“除了偷点东西，她还能弄出什么大事？”
“偷得不好就会要命。“
老婆不以为然，叫他别胡思乱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