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潘是我包的贫困户。说是贫困户,是对他老两口而言。老潘俩儿子,一个在本村单过,一个在外地未婚。
老潘两口子住在一所老院子里,三间堂屋,一间西屋,一间东屋,南面搭了个杂物棚,西南角是个改造了的卫生厕所,院子中间靠南边有一棵老枣树,看着少说也有20个年头了。简简单单的四方小院,典型的北方农村配置,再普通不过。
老潘两口子也是很普通的一对农民夫妇。老潘平时就干点地里的农活,老潘媳妇姓司,闲时就在村里的一个玩具加工厂做工,挣点零花钱贴补家用。
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老潘两口子平时都不在家。我们扶贫大都是正常上班时间,所以入户的时候,经常在老潘家遇到“铁将军”把门。没办法的时候,只能提前打电话让他在家里等着。
老潘有个耳背的毛病,打电话声音小了听不见,我只能扯着嗓子跟他喊,就这有些话还是说不明白。所以,我大多时候有事还是愿意上门当面说。
这一次就是没办法,需要当面说的事。前段时间,老潘让我帮忙问问他耳背的毛病,能不能办理残疾证。我帮他问了,顺便给他咨询了助听器的事。
终于扯着嗓子给老潘打完了电话。我就提着扶贫专用的“蓝布兜”,从村委会往他家里走。街上有三三两两的妇女,坐在家门口“掐辫子”(北方农村一种麦秸杆编织品,做草帽用。)看我提着兜从街上走过,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我看。我只能装作熟悉的打着招呼:“都掐辫子呢!”,然后就匆匆走过。
老潘家离村委会不远,走着10分钟不到,拐过三个胡同就到了。胡同里今年刚铺了水泥路,平整干净,比原来的“泥水路”好走了许多。老潘家在胡同最里头,红砖青瓦房。因为盖的有些年头了,在周围的房子里,算是最低矮的了。
绿色的铁门开着,从外面能看到院里的枣树,还有坐在枣树下的老潘两口子。他们好像正在为什么事发生了争执。看到我进去,老潘两口子马上站起来跟我打招呼,脸色还有点不自然。他们通常都亲切地喊我的名字。我喊他们老潘哥和老潘嫂子。
说完了办理残疾证的事,我就跟他说助听器的事。听我说完,老潘重重的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说话。我又看向老潘嫂子,嫂子也有点欲言又止,转头看着老潘说:“要不,你跟兄弟说说。”“说什么说,又不是啥好事。”老潘不耐烦的说。
我想老潘是遇到烦心事了,就试探着问他:“咋啦,还信不过我?有啥困难尽管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看我说的诚恳,老潘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说:“还不是我那二儿子,都十年没回家了,到现在都没个媳妇,你说我能不发愁吗?”说起这事,老潘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十年没回来,平时打没打电话,寄没寄钱回家?”我又转向老潘嫂子问。
“没有寄钱,电话也都是我们给他打,每次没说几句话,他就挂了。”老潘嫂子说着,还用手抹起了眼泪。
“这不,他老姨给他说了一个对象,虽然是二婚,还带个女孩,好歹能过一家人不是。谁料他没听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再打就关机了。”老潘嫂子接着说。
我不了解情况,也不好多说,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安慰了一会儿,我就回村委会了。
我向村里干部打听了一下,原来老潘二儿子在上高中的时候,谈了一个对象。就因为谈对象没能考上大学,最后一气之下去了南方打工,就再也没回来过。今年都27了,不回来,也不结婚,怪不得老潘发愁烦心呢!
“像他这么大没对象的,在我们村还有30多人。现在农村女娃本来就少,又都出去打工,回到农村的就更少了。”村里郭书记叹了口气,接着说:“看新闻说有个地方启动了一个什么‘暖被窝工程’,专门为农村大龄男青年解决婚姻问题。看来,打光棍的多也不只是咱一个村啊。”
在场每一个人听了都有同感,但大家也都想不出啥好办法。
我想着帮一帮老潘,有一次就试着拨打了老潘二儿子的电话。电话真打通了,听说我是老家县里的帮扶干部,起初他还很客气,毕竟是上过高中,又在外面闯荡了十年的人。我就给他说了让他回来看看爹娘的事,毕竟老人家年龄都大了,也都很想他。没想到他一听到我说起,家里给他说了一个对象,立马激动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跟我连续说了三个“不可能”,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他跟家里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能够十年不回家,一听到家里消息,还那么激动。在一次扶贫入户时,我跟老潘两口子提起了打电话的事。听说我跟儿子联系上了,他们两口子很是激动,一直在问我都说了啥?他现在哪儿呢?干啥呢?有对象没?啥时候回来?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在心里一阵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我当然没有说他们的儿子听到他们为他介绍对象,连说三个“不可能”,然后就挂断电话的事。只是告诉他们,他很好,在上海一家电子厂工作,过一段时间就回来看他们。
老潘两口子看起来很激动。老潘一个劲儿的说:“这浑小子,就是不跟家里人好好说话!跟外人说的多好。”看我看着他,老潘嫂子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大兄弟,您别在意,他不是真说您是外人。他是怪那浑小子呢!”我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有句话说得好“儿行千里母担忧”,老潘两口子今年已经67岁了,眼看着儿子37岁还不找对象,十几年了也不回家,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话又说回来,父母恩情大于天,就算跟父母之间有再大的误会,也比不上父母的养育之恩哪!更别说十年不归,十年没个音讯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潘的烦心事,还是要他的儿子来解决。但愿有一天他会体会到父母的不易,会回来给自己一个与父母和解的机会。
我们也期待老潘等来的是一个美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