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唐诡西行》带火的“供养人”,历史上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文/时间煮墨

最近,随着《唐朝诡事录之西行》的热播,“供养人”这个词走进了很多人的视野。剧中的供养人,带着几分神秘,几分金主的光环,似乎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群体。

可你知道吗?历史上,你看了这么多年的莫高窟、云冈石窟、大足石刻,那些或慈悲肃穆、或衣带当风的佛像旁边,常常刻着的几行小字,某某“一心供养”——那就是他们留下的痕迹。他们不是神,而是实实在在的凡人。

今天,我们就穿过千年的迷雾,去看看这些“供养人”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倾尽家财,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祈愿与恐惧。


武将与乱世:被“贼”杀死的儿子,刀尖舔血下的佛光

供养人,说白了,就是出钱开窟造像的施主。听起来似乎多是些有钱有闲、追求精神境界的信徒。但在大足石刻刚兴起的晚唐,最早的一批供养人,身份却有些“杀伐气”。

大足石刻的“开山鼻祖”,是唐末的昌州刺史韦君靖。这位老兄是武将出身,手握重兵,他于景福元年(892年)开始在北山开凿石窟。史书上说他是“永昌寨”的创建者,与其说是单纯礼佛,不如说是在乱世中,为寻求一种刀兵无法给予的庇佑。

韦君靖归顺前蜀后,蜀地并未迎来真正的太平。北山石窟佛湾第53号龛,建于前蜀永平五年(915年),主像是阿弥陀佛。这龛的供养人叫种审能,他的身份是“右衙第三军散副将”,一位不折不扣的武官。他在题记中写下了造像的原因——“亡男希言被贼伤煞”。

一个武将,自己上阵杀敌,却保不住儿子的命。儿子被“贼人”杀害,作为父亲的种审能,那种痛彻心扉与无力感,没有化作复仇的怒火,而是凝固成了一座阿弥陀佛龛。他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九泉之下的儿子:刀剑护不了你,我只好求佛菩萨带你走好。

到了后蜀,这种不安感依然弥漫。后蜀广政十七年(954年),右厢都押衙刘恭一家,开凿了东方药师净土变相龛。他祈求药师佛能让全家“身田清爽,寿等遐昌,眷属康安,高封禄位”。你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位刘将军把一大家子的平安富贵,全部寄托于神明。

而在两宋之交的烽火中,另一位官员供养人——奉直大夫知军州事任宗易,于建炎二年(1128年)开凿了观自在如意轮菩萨龛。他在题记中,无比直白地写下了四个字:“干戈永息”。

从韦君靖、种审能,到刘恭、任宗易,这些拿刀的武将与官吏,成了大足石刻早期最主要的供养人。他们并非四大皆空,而是带着最沉重的现世苦难——丧子、战乱、死亡焦虑,在石头上寻找安全感。那一刀一刻,是现实世界里刀光剑影的倒影。


士大夫与家族:连“泗州大圣”都拜,信仰的实用主义

承平日久,当宋代文官政治定型后,供养人的身份变得更加多样。除了武将,大量的士大夫和本地豪族也开始加入。

有趣的是,这些饱读诗书的官员,在造像时对于职务头衔有着一种特殊的执念。无论官职大小,哪怕是“克宁十将”这样的低阶军官,或者是“摄昌州助教”这样不入流的小吏,都必须在题记中留下自己的官职全称。这像极了今天人们名片上的那一串头衔,佛前也不忘凡尘。

北山最著名的转轮经藏窟,是一个典型的“合资项目”。供养人包括“左朝散大夫、权发遣昌州军州事张莘民”,还有“左从事郎、昌州录事、参事兼司户、司法”赵彭年。他们出资,镌刻了观音、文殊、普贤,并恭敬地刻下自己的名字。这不是对权力的炫耀,而是他们将自己的仕途与家族的命运,都押在了这份功德上。

更值得注意的是信仰的“实用性”。在北山佛湾第176号弥勒下生经变相龛的题记中,明确提到了“镌弥勒泗州大圣”。泗州大圣本是唐代的僧伽大师,到了宋代,已经演变成了一个能治病、求雨的“神僧”。供养人不管你是正宗的弥勒佛,还是民间衍生出的“大圣”,只要灵验,就一并供奉。

而石门山的开凿史,更是见证了一个家族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虔诚与传承。从北宋绍圣二年(1095年)开始,杨才友夫妇带着儿子杨文忻等,开凿了“山王、地母龛”,祈求“鬼神退散,子孙吉庆”。五十多年后的南宋绍兴十七年(1147年),杨文忻的儿子杨伯高,又在旁边开凿了“玉皇大帝龛”。在千里眼与顺风耳像的旁边,杨伯高特意为刚去世的父亲杨文忻刻了一尊“真容”,让父亲作为供养人,永远侍立在玉帝身旁。

这已经不是在造一座冰冷的石窟了,而是在建一座家族的祠堂。祖父、父亲、孙子,三代人供奉着从山王地母到玉皇大帝的道教神祇,完成了属于一个家族的“信仰接力”。


凡人微光:寡妇与铁匠,平凡人的“倾尽所有”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开龛造像是件很费钱的事,只有达官显贵才玩得起。的确,玉滩一处不大的二像龛,供养人高氏桂一娘为此花费了“钱一百贯”。一百贯是什么概念?北宋买一头牛不过五到七贯钱,林冲刺配沧州,柴大官人按规矩接济“十贯钱”,林冲已经起身拜谢。一百贯,足以买十多头牛。这笔巨款,绝非普通百姓能承担。

那么,拿不出钱的穷人,难道就不配供养了吗?

一个叫刘杰的铁匠,给出了另一种答案。南宋绍兴年间,大足修建多宝塔,工程浩大。刘杰和他的妻子杨氏,也想出一份力。他们没有钱,但刘杰有一身打铁的手艺。于是,在多宝塔的题记中,留下了这样一行字:“施铁索一条重三十斤。”他不仅自己捐,还募化了其他铁匠的三条铁索,一并捐出。刘杰的母亲患有眼疾,他修造的是据说能用“龙树菩萨药方”治疗眼疾的龙树菩萨像。

这个朴素的铁匠,把他对母亲的爱,化为了那沉重的、结实的铁索,让菩萨多了一根降魔的“法器”。他不是在施舍钱财,他是在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实物,竭尽全力为母亲换取光明。

还有一个群体,她们的选择是“妆銮”。在古代,雕塑完成不代表结束,只有上彩贴金后,才算真正有了“灵性”。相比于开凿新窟,为旧像重新妆銮,花费要少得多。北山佛湾第249号龛,是观音与地藏的造像。龛外有六位供养人像,但真正的出资人却是“女弟子李氏九娘子”。她丈夫王廷略去世三周年,她拿出积蓄,为这龛像“妆銮”。

也许,这笔钱是她一针一线、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没有能力为亡夫单独造一座大佛,但她选择了重新贴金描彩这种方式,让黯淡的佛像重焕光辉,就像她希望丈夫的来生,也能重获光明一样。半个世纪后,又有“女弟子解氏”出资为五代后蜀的药师佛龛“妆銮”。一代又一代的普通人,用这种接力般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虔诚。

从挥斥方遒的武将,到满脑子“家族KPI”的士大夫,再到用铁索和彩绘默默许愿的平民,这些供养人,他们不是神仙剧本里的完美圣徒,而是你我一样的凡夫俗子。他们会害怕,会贪婪,会渴望家族兴旺,会祈祷刀兵不起,会为了母亲的眼睛倾尽全力,会为了逝去的爱人倾其所有。

那些石壁上褪色的名字,不是什么冰冷的符号,而是一千年前,无数普通人在这苍茫世间,用力活过、爱过、祈求过的证明。


如果你也曾被某处古老的石窟或题记震撼,来评论区聊聊你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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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重庆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 重庆市社会科学院大足石刻艺术研究所.大足石刻铭文录[M].重庆:重庆出版社, 1999.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等.大足石刻内容总录[M].成都: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1985.

宋世霁.大足北山石刻世俗化研究[D].重庆:重庆师范大学, 2015.

[美]查尔斯·本.中国的黄金时代:唐朝的日常生活[M].姚文静, 译.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 2012.

师永涛.唐人时代:一部富有烟火气息的唐代生活史[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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