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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翻到这一页,夏天忽然就沉了下去。
不是立春那样一笔轻挑的起,也不是立秋那般带点凉意的收,初伏是把日子往深里按——按进蝉声里,按进树影里,按进午后那场总也睡不醒的梦里。
风变得黏了,吹在胳膊上像湿了的绸。巷口卖西瓜的三轮车还在,刀"咔"一声下去,红瓤脆响,凉气顺着指尖爬上来,是这一季最便宜的慰藉。老人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说"头伏饺子二伏面",手里却端着一碗绿豆汤,氤氲的热气把皱纹都泡软了。
蝉是懂节的。入伏这天叫得格外凶,一声叠一声,把天空都喊出了一层釉。你若仔细听,能听出它们不是在吵,是在数——数还剩下多少天,这棵树还要绿下去。
午后最适合做的事,是把竹席铺在阴面房间,关了窗,拉半帘麻布。光从缝隙漏进来,一条一条地躺在地板上,像谁遗落的琴弦。躺下去,脊背贴着凉席的篾纹,忽然就懂了古人为什么要把这个节气叫作"伏"——不是屈服,是把身子放低一点,让心也跟着伏一伏,等一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雨。
傍晚的风才算是风。携着井台边的水汽,携着谁家院里茉莉的香,把这一天积下的燥,一寸一寸地抹掉。
初伏啊,是夏天最肯不肯撒手的那个段落。热是真的热,可甜也是真的甜——冰镇过的蜜汁、刚摘的莲蓬、傍晚第一口汽水一样的风。
它不说告别,也不说挽留,只是把日子煮得慢慢稠起来,等你某天抬头,发现栀子谢了,牵牛爬满了竹篱,才惊觉:哦,夏已过半。
而伏,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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