隈隩的山谷中横亘着一条卧龙般的高速公路,路基里侧防滑坡固定墙上长满了灌木,草木繁茂的山野中蕴藏着浓烈的湿气,云雾缭绕的山尖上山雀啁啾,虫鸣绕耳。高架下的河道溪水潋滟,老旧的土房屋周围已杂草丛生,门前的南瓜藤上的喇叭花开的娇艳。装满各类物资的半挂车在道路上簌簌的行驶着,一辆转送病人的救护车驶入幽长隧道的时候,沉稳老练的司机猛踩油门,顺利超过了如猛兽般的半挂。车轮卷起的水花如同孔雀开屏般散开,座位上的于秀清摘下耳机,关掉了音乐,擦干了玻璃上的水雾,一栋栋白色的房子在周围绿意盎然环绕的山沟中延展着,房子门前碧绿的清水静静流淌。
从C字形的匝道驶出,熟悉的乡村风光一览无遗,道路里侧房屋齐整,路外水草丰茂,一些装修别致的农家山庄屡见不鲜。山林里肥嫩的青笋、沿路并行的清水河道以及田园中朴素的妇人勾勒出生动的乡村风光,于秀清多年不曾回乡,家乡的一切总是那样的令人欣喜,让人感慨。转运车内的于文兵安静的平躺着,他的内心充满了悔意与酸涩,他始终不相信为什么霉运总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原本把家中山上的老宅收拾完后告别家乡踏上打工的列车,然而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猝不及防,也打乱了一家人的生活节奏,他的内心有太多的困惑难以释然,有的太多的无奈无法平息。
屹立在清水潺潺上的石桥连接着旧村与新镇,青春年少的时候,多少次的上学之路经过哪里,村中商店里一毛钱的麻辣皮都让于秀清垂涎欲滴,五毛钱的干脆面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夙愿,而今商店还在,主人已经白发苍苍,屋后通向山村的小径已经草木萋萋十分幽寂。桥岸的新镇上驶来一辆救护车,在抬着于文兵从车内走出的刹那,邻居家的阿姨,附近的修车工,常年在屋檐下发呆的老太,刚从街上回来的远方堂哥以及申姨等都见证了这一幕!重伤出院的于文兵需要被人抬着上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总是让于秀清那样的让人感怀,他们见证了自己儿时的成长,于秀清也见证了他们的老去。
于秀清走进家中,厨房中那些早已过期的瓶瓶罐罐已然发霉,冰箱里那些葱花姜蒜生出真菌,一层飞蛾与蚊虫的尸体铺满整个窗台,柜子里那些廉价但满是记忆的衣物堆积如山,门前的小河开始渐长,对岸山坡上的树林变得茂密,公路上的汽车依旧往来不息。回到镇上的家中,尽管使用的都是过期半载的柴米油盐,但母亲做的饭菜依旧温馨可口。
“做点正经事吧,谈个媳妇吧,不谈个媳妇成天在屋里这样敲敲有意思吗!”母亲对于秀清说。确实啊,没有结婚父亲母亲终日唠叨个不停,仿佛无婚的于秀清成了他们终日唠叨的话题。不想被父亲母亲的唠叨所影响,于秀清吃完饭,扫上一辆小黄车便匆匆出发了,沿着小学门前的街道出发,这冷清的街道两侧站满了上了年级的老人。于秀清思忖着终究将会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样的老人,终日在老房子中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他会认真的计算着一粒米,一根面条的食用。
半年前,于秀清曾经路过青春时光上学的地方,尽管已经改建成消防局,但曾经对面一层飘香四溢的包子总让于秀清流连忘返,教师办公楼里每晚无数次背诵物理都让他头皮发麻,那墙体斑驳的老房子承载着太多青春的记忆,让他感慨又动容。从三岔口一栋烂尾的住宅楼旁驱车前往商铺林立的新城,纵然年轻人远走他乡,但沿街的百货店、烟酒店内货品琳琅,门前游人如织。伫立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在二十年前,眼前是一座狮子山,而今山已被铲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新建的楼宇。
当于秀清走在高楼林立的小区底商,颇有一种走进大城市的错觉,惊讶的发现诸多在大城市所见的连锁品牌悄然在山城蔓延。他总以为只有在北京才能买到零食齐全的好想来,不曾想这里已经蔓延,且逐渐开张了太多的熟悉品牌。顾客熙攘的火锅店、客流交织的服装店、摩肩接踵的超市,这里的商业气息变得浓厚,而北漂数十年,却惊觉错过了家乡开发所带来的重大机遇,扎根家乡的人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却衣食无忧,日子殷实,而异乡漂泊的岁月纵然见识了世面,但也膨胀了欲望,最初的那份坚韧与真挚早已荡然无存,呈现的更多是一种疯狂的攫取与贪欲。于秀清不再对亲情、友情感到炽烈,更多的是一种极度的木然和无畏,于秀清终究将流浪他乡,些许这一生也不会在小城落根。
徜徉在山城的街道中,屡见不鲜的足疗店让他欣喜万分。让单身多年的于秀清感到了些许好奇与向往,他怀着别样的心境走进阴暗的楼梯道,推开一道充满欲望的门,他看到架子床上躺着一位年轻的女性,那皙白的腿露在充满肉欲的空气中,让于秀清浮想万千,但他却未能在此驻足,只是因为中年女性的张扬让他变得羞涩和不安。于秀清又来到另一处楼层中,迎接他的是一位气质苗条的女人,但囿于没有傲人的胸脯,于秀清只好悻悻地告别,在于秀清不舍离开的时候,里面的女人十分不屑的回到另一个房间,继续服务内屋那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尽管这里是于秀清长大的小城,但这一刻他充满了陌生的感觉,在主街道上没有人认识自己,从饭馆中走出的娉婷少女们他也不敢搭讪,他依旧这样默默地在巷子中走来走去。透过临街窗户,瞅见包间中几位男人围桌而坐,相谈甚欢,氤氲的雾气飘散在惬意而和谐的空气中,这是小城老板们晚上最安逸的时刻。窗外形单影只的于秀清闪进了一处并不明亮的楼道,掀开了彩色雨珠般的门帘,三位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女人起身迎接,于秀清被带进了偏房的按摩床上,那位穿着白吊带秀发柔顺的女技师给于秀清打来了洗脚水,随即房门关上,于秀清的心跳开始加速。
“帅哥是皮肤真好呀,咋没上学了呢?”技师娴熟的摁着着于秀清的肩部,柔软的胸部仿佛触碰到了于秀清的后脑勺,于秀清的内心开始变的慌乱,“我都已经是老油条了!三十多岁了。”于秀清回应,“看你皮肤保养的真好。”技师将于秀清的手落在了她的雪白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你也保养的很好呢。”于秀清色眯眯的盯着她, “那个帅哥给你推个油呗。”技师说,“我不想推油,那样没有感觉,我想做,可以做吗?”于秀清说。
“这里不做的,要做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附近的少妇,带着孩子,200块。”技师说,“可以和你做吗?”于秀清问,“不可以的!”技师说,“我就是想和你那个呢!”于秀清说,“我可以给你胸推啊!”技师撒娇的回应。
技师在按着于秀清的大腿,不时的揉捏一番他的老二,兽性大发的于秀清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疯狂的揉搓着她那饱满的乳房。于秀清就像是猪一样的用力的拱着她那芳香的脖颈,和那馥郁的发香。于秀清逐渐失去了理智,将她压在了按摩床上,胡乱的啃着,疯狂的触摸着,窗外飘着小雨,于秀清在极度的欲望中逐渐迷失,逐渐忘我,逐渐飘逸。
又是一天上午,年轻的交警开着拖车将医院门前的大量电动车全部拖走,新开的甜品店门口几位丰韵的女人在摆拍,头上缠着纱布的大爷走进了住院楼,两位朴素的妇女在运动场的门口交谈着,一群年轻的少年在公厕旁的篮球场欢快的打球,不少体态臃肿的家庭主妇在运动场一圈一圈的散步,于秀清神色慌张的走进烟蒂遍地的卫生间,撒完一泡尿后忐忑不安的给陌陌上约的网友发去了消息。
“艳艳好,到了哈!”于秀清颤抖的手打出这些文字,“嗯呢,我马上过来。”艳艳回应。
在等候艳艳的间隙,于秀清的心情无比的忐忑,尽管心底明白大概率所见的网友跟之前一样的平庸,根本不可能会发生任何的交集,些许只是匆匆见一面之后,便会永恒的别离,又何必这样的忐忑不安呢。于秀清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就像是幽灵一样的闪现着,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愁绪,自己究竟是应该全力以赴的开启久违的写作生涯,还是继续醉生梦死的沉沦,每天都在干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包括此刻与陌生网友的约会,充满了讽刺与怪诞,明明是一场没有结局的见面,却深陷其中。
终于等到网友艳艳了,她躲在运动场的角落里,低着头,背对着游动的人群,于秀清慌张的走进她的跟前。她的手跟竹子一样的纤细,穿着起球的格状衬衫,廉价的墨色裤子,穿着乳白色的老款工作鞋,脚背上露着明显的骨纹,朴素的脸上写满了平凡,生活的波折在这位离异中年母亲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那饱经风霜的眼神充满了忧郁与无奈,于秀清支支吾吾的咕哝着,艳艳也在轻声细语的应答着,一旁清风路上的电动车开的飞快。
于秀清唆使艳艳来到了岑寂的烈士陵园,除了亭子中一位中年大叔在修理着浇灌草木的水管外,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踪影,榆树的果实散落在青色的石阶上,错落的楼宇遮挡了宽阔的河道,那汹涌的江水奔涌不止。彳亍一处观景亭内,于秀清这无处安放的手不时的触摸着艳艳的手腕,她假装矜持的反抗,于秀清又搂住了她的腰,她仿佛没有拒绝,于秀清从后面将她楼入怀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于秀清的心跳有些加速,思绪如同雪花般纷飞,恨不得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要了艳艳。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河道中哗哗的流水声隐约传来,还有飞速行驶的摩托车声音如流水般渗透在于秀清这思绪万千的脑海中,刚浏览完不雅视频完成自慰的他已然精疲力竭,于秀清就这样疲倦的躺着,就这样漫无边际的遐想着,他也想尽快找到理想中的伴侣,但毕竟自己能力太普通,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一旦结婚,等待他的注定是一生的奔波。而单身,给他带来的将会是一生的寂寞。父母依旧每天在嘴边唠叨着趁此机会尽快找个对象,于秀清不晓得该如何回绝,他们并不知道于秀清已经身无分文,他们也不清楚于秀清已经阳痿晚期。这个秘密终究只有于秀清明白,终究只有于秀清才能面临。
电动车行驶在陡峭的山脊上,两侧是纵深的山沟,宁静的村庄在山沟的对面清晰可见。同村的国叔骑车回村的时候,载上了于秀清,距离村庄一公里时,于秀清看到斜坡上那位中年大叔扬起锄头在玉米地中耕耘。驶过两山之间上的拗口,便来到了小时候成长的地方,于秀清看到石板房的屋檐下两位双手粗糙的伯伯晒着太阳,他看到那位经常左手斗地主的平叔在红薯地中锄草,长满青椒的菜园中明发爷爷在给新生的菜苗浇大粪,满头白发的陈奶少了两颗门牙,但笑容依旧那样慈祥。
身形佝偻的爷爷杵着干树枝慢慢吞吞的从老房子走上来,他的牙齿均已脱落,眯成一道缝隙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睁不开了,在很近很近的时候,爷爷才发现自己的孙子于秀清来了。爷爷没有过多的开心,清癯的双手在颤动着,纵然二十多度气温,但爷爷依然穿的很厚实,那件袖子领前破开不少洞眼的灰色衣裳仿佛穿了几十个年头,那稀松的头发就像是被洪水吞噬过的水草塌陷着。看到孙子于秀清的刹那,爷爷深邃浑浊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感动。
厨屋东侧的小院长满了杂草和南瓜藤,鸡圈中的黑水上附着着一层小虫子。当于秀清走进翻新的老房子中,一股潮湿而浓烈的石灰味道迎面袭来,角落里的南瓜和桌子上的梨均已发生霉变,被他扔进了门前油绿的草丛中。
门前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实,枝丫完全弯曲了,屋后的笔直的柿子树上彤红的柿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散发着光泽,夏季长满果实的樱桃树被人砍掉了,滋养于秀清童年的菜园长满了荒草,浇灌着他屎尿的田埂也已彻底荒废。当于秀清走向儿时常去的邻居家中时,惊讶地发现那道铁门已经锈迹斑斑,而屋里临墙位置的床榻上那位双腿瘫痪的伯伯专注的剥着花生,罩着旧被褥的蚊帐布满了补丁缝合的痕迹,靠在床沿的拐杖末端用铁丝捆着槐木支撑,手柄和腋撑缠上了斑斑污渍的碎布,于秀清惊讶的发现,纵然在城市垃圾堆中捡到的拐杖也比伯伯这个好。
穿过堆放着米面的偏房,再走过角隅里摆着一口棺材的堂屋,来到西头的房屋,床榻上坐着一位皮肤松弛,眼袋肿胀,神情极度倦怠的老人,于秀清走近时,老人颤动的嘴巴费力的说着话,让于秀清恐惧而揪心,那异常嘶哑吞吐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夺走这条年迈的生命。这就是明福爷,几年前他是那样的精神矍铄,砍柴喂猪,讲话眉开眼笑,而这一刻,他却瘫痪在床榻之上,一副痴呆的病样。是啊,爷爷们都老了,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于秀清也感慨自己也不再年轻了,意外也随时会发生!时光啊,终究不会为自己停留,自己将彻底的离开这个世界!
不论是山上的老家还是镇上的新家,抽屉里,厨房中,衣柜上都摆满了太多没用的物品,让于秀清感到压抑。那些发霉的食品、破旧的衣裳、永久用不上的电池等等随处可见,而母亲却又舍不得丢弃,让于秀清感到了无奈。
几乎每天都会有邻里乡亲来探望受伤的父亲,那些看着于秀清长大的长辈们历经岁月风霜的洗礼已经逐渐老去,沧桑的脸上雕刻着岁月的皱纹,但他们跟父亲聊起来那样津津乐道,而于秀清却跟长辈们没有半句话语。他们拎着水果来的时候,于秀清没有过多的欢笑相迎,独自在沙发上刷手机,他们离开的时候,于秀清也没有起身相送,以至于于秀清在村里长辈们的印象中十分糟糕。直到表姐来的时候,于秀清还勉强有几句共同话题,然而不曾想表姐之后一直跟母亲诉苦,说过的不幸福,那一刹那,于秀清感觉十分愕然。在外人看来,表姐嫁到老公一表人才,公务员单位上班,有房有车,按理说应该日子过得殷实才对,不料想表姐竟然和老公在现实生活中存在太多的分歧和隔阂,表姐一直委屈巴巴的向于秀清母亲吐露着心事,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的下着,河中的水稀里哗啦的流着,路上的汽车飕飕飒飒的行驶着。即将作别家乡的前夕,于秀清内心总涌动着难以割舍的情结。病床上的父亲于文兵也内心始终难以释怀,“已经十分小心了,为什么霉运还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过去了一个月还是不能站起来,这腿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种种困惑在于文兵心底蔓延发酵,让他感到了无奈和惆怅。也让作为儿子的于秀清体会到了万般的怅然,他又该怎么才能挽回父亲内心的忧愁呢。
母亲给儿子于秀清炒的米饭中放了不少瘦肉和他喜欢吃的雪菜及豆豉,味道简直好极了。尽管刚吃完午饭没多久,考虑火车上东西贵,还是吃了一大碗,肚子撑得鼓圆。可母亲还是担心没吃好,又舀来一大碗莲藕排骨汤,于秀清说实在喝不下了,母亲还是硬夹给他一块排骨。大饱口福后,于秀清便开始收拾行李,尽管包里装满了东西,但母亲还是塞给了他几个脆甜的苹果,新煮的板栗和大枣,于秀清说牛奶带一瓶就可以,母亲还是给自己带了两瓶,于秀清只好将母亲给的这些吃食统统塞进包中。
于秀清想在出门的时候再看一眼房里床榻上的父亲,但他又不晓得该讲点什么,关心的话显得过于肉麻和感伤,索性还是忍住不见了。于秀清就这样怀着复杂的心情换上鞋子准备离开,开门的时候,里屋父亲说给他叫上出租车,于秀清说完全不用,距离火车发车还早,完全有时间等一会儿公交车走。于秀清关上门,告别了客厅中系着围巾的母亲和卧房里病床上的父亲。当于秀清走下楼梯的那一刹那,不知为何那种离别的感伤心情忽然在内心开始翻涌,眼眶忽然有些潮湿。
也只是在倏忽之间,于秀清下楼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此经别离,不知道何时才能在回到家乡,漫漫人生路充满了不确定性,家虽然温暖,但终究还是得离开。于秀清开始变得泪眼朦胧,不料下楼梯的时候,正巧遇见邻居家的阿姨,前一天,这位头发毛糙但面容慈祥的阿姨还拎着牛奶水果探望病床上的父亲。生怕被阿姨瞅见自己忧伤落泪的样子,于秀清赶紧拭干了眼角的泪水,在与阿姨碰面的时候,竭力的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嗫嚅的打声招呼:“阿姨好”,“哟,这是要走了啊!”阿姨说,“嗯。”于秀清低沉的回应,“咋不等到过完中秋节走呢?”阿姨说,“我··”于秀清不晓得怎样回复,不想让阿姨看到自己忧伤难过的样子,“哈,呆不住了!”于秀清轻描淡写的回应。随即来到车辆并不多的国道上。
雨下的越来越急骤,噼里啪啦的拍打着墨色的柏油路,柏油路上的汽车呼啸的行驶着,于秀清忍不住的回望了一眼楼上客厅的窗户。果然,跟之前的每次离家一样,母亲几乎探出半个身子在窗边目送自己,那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刹那间,于秀清迅即回头,泪如雨下,于秀清赶紧躲到了路边停驶的面包车旁,确认远离母亲的视线后擦干了滚烫的热泪,于秀清多希望公交车尽快驶来,及时离开,不想让这不争气的眼泪一直流淌。然而呢,十多分钟都没见车子过来,他的眼泪就像是此刻的雨水一样稀里哗啦。
当于秀清朝左边道路望去时,撑着一把有一处伞布回翻零星点点破洞雨伞的母亲出现在了他跟前,母亲白发过半的刘海被伞边流下的雨水沾湿,眼神里写满了不舍和无奈。她对于秀清说你穿的少,别着凉了,于秀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在这举国同庆,游子归乡的中秋佳节,作为儿子却要踏上离乡的列车,却撇下刚做完手术无法动弹的父亲,让母亲独自照料,于秀清的内心充满了愧疚不安!然而,呆在加家中的每一天,父亲母亲总是在絮叨着他的婚姻,也让于秀清愁绪万分,离开,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逃脱!
不敢看母亲,不敢跟母亲说话,每一句话都让于秀清心里发酸,让他浑身颤动。索性的是,在就要无法控制情绪又一次眼泪决堤的时候,等来了一辆出租车。于秀清迫不及待的上了车,留下雨中凝望的母亲。在车上的于秀清总是泪流不止,囿于担心司机察觉他这样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于秀清假装低头,双手捂住热泪滚烫的脸颊。就在司机咳嗽摇下车窗吐痰的刹那,于秀清赶紧用掌心捂干了自己的泪水,他模糊的看到窗外的河水浑浊,两岸的山上云雾缭绕,晶莹的雨珠附着在车窗玻璃上,倒退的房屋变得模糊,就这样离开了,无尽的感怀在内心蔓延,鼻子好酸,身体在颤抖。
直到这一刻,于秀清恍然明白原来陪伴的时光是安逸的,而别离的思念总是令人万般感伤。些许最初在姐姐于秀叶从病床中离开父亲的刹那,她是内心是多么的难过,作为女儿,在父亲受到如此大灾祸的时候应该在身旁细心照料,好好陪伴,多买一点营养品,但想到孩子要上学,还是不得不离开病重的父亲。加上手头的工作需要有个安静的环境才能执行,些许离开才是最好的归宿。
于秀清也恍然明白为何在哥哥于秀民离开的那一瞬间总是频繁的回望一眼病床上的父亲,眼神里满是担忧,作为家中的长子,在父亲受伤的时候,固然义不容辞的来照料不能动弹的父亲,然而却还是要离开,因为尽管父亲伤的不轻,但子女终究无力回天。子女还要继续工作,继续偿还房贷,还要养活孩子。哥哥从病房离开的时候,眼眶泛红,满是不舍。他是内心同样充满了纠葛,他想象着若是自己有足够本事的话,父亲可以转到特殊病房,有专业的护理,不用住在多人间忍受着病友们的频繁呻吟。
站台上的凉风吹得让人好凄凉,列车耀眼的灯光照亮了空气中千万珠雨滴,咣当的车轮载着那历久弥坚的幻梦驶向远方,那熟悉的场景再一次上演。而这一次,格外动容,站台上的于秀清数次哽咽,泣不成声,他明白若是还不能讨个媳妇回家,他那养育自己的父母注定将遗憾终身,而他太爱这片深沉的土地,喜欢这里最熟悉的乡音,但他却无法在这里扎根,于秀清这平凡的一生注定四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