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约姑妈一起回娘家。姑妈让我先走,她得吊个丧,完事后再回家。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原本不用大惊小怪。但对于姑妈这次的吊丧对象的死因,我震惊了。
我问姑妈,“谁死了?”
“小祥的老丈母娘。”小祥是我表弟的堂叔的儿子,他岳母家和我妈家的村庄临近。
“老太太没多大岁数哦!得病啦?”我很是疑惑,按小祥媳妇的年龄推算,老太太也就是五十出头。上次五一回我妈家,见小祥的老岳父呢,虎背熊腰的,精神头足着呢,不像家中有病人的样子。
“摔着啦!”
“啥时候的事?”
“得有一月啦。骑电两轮上地挖蒜去,骑到沟里去啦!颈动脉摔断了。从县医院动的手术,人家说的好了也得落毛病。在重症室里住了几天,出院了,心里脑子里没毛病,其余的都动不了。说的叫啥人?”姑妈说。
“植物人?”我脱口而出。
“对。就是植物人。不能动了就是。不影响吃。胳膊腿的不能动。”
“比电视上的植物人轻。人家的植物人都是睡着的不清醒,她这样恢复恢复,慢慢的应该能好喽!怎么就死了呢?”我很是疑惑。
“她自己把自己饿死的。”姑姑说,“刚开始还吃点东西。后来连水都不喝。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真是个狠人!”我感叹。“好死不如赖活着。人家都不想死,想多活几天。她怎么想的也,说不定过段时间胳膊腿的有点劲,能动就好了呢!”
“谁说不是呢?她怕累她儿。她儿到现在还没媳妇呢。家里再有个需要伺候的老娘,才不好娶媳妇呢。”姑妈连声叹息。
“那对自己也太狠了!好歹一条命啊!”
“花了四五万,没看好病,也没保住命。又没钱了又没人了。没看好,让出什么院啊,你说?”姑妈很是疑惑。
“其它没毛病的话,回家休养就不需要住院了啊。在医院也是伺候着吃喝。在家里省钱啊!”我解释道。
“我不记得她儿结婚了,有俩孩了都?”我奶奶插话道。
“离婚了。留下一个,媳妇带走一个。她听说说的看不好也得落个残疾,怕她儿更难说媳妇,不吃不喝的,一心想死。你不想想留下这爷仨,不更难吗?”
姑姑和奶奶再说什么,我就没再听了。我为这位母亲难过,同时又深感悲哀。
如果这位母亲生活在城市,如果生活在富裕之家,或许她不会选择这样结束生命。或许从医院回来,家人伺候时有所抱怨;或许,她自己想的太多后续生活无望,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或许,身体的各种不适应让她难以忍受。她,就这样,以对自己最惨无人道的方式把自己饿死了。
逝者已死,我们不应该再揣测她的心理,我们也不应该谴责生者。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当事人的经历,其实是没有发言权的。我只为这位母亲深感悲哀,我只感叹生命的脆弱与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