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外出某生路
那天我们一行十来个人坐了一天一夜的车来到东莞,到达目的地后大家各自去寻找自己沾亲带故、关系好的人,去安置自己的行李和临时归属。
我就把行李放在翔太公住的那拥挤的宿室里,很高兴看到我同学婷妹子的弟弟炎伢子也在那里,这个炎伢子就是翔太公的亲侄子。他也在离这里几公里处的一个家具厂做事,今天过来他叔叔这边玩玩,那时候他能赚钱,在我家附近成了红人,我妈就经常说他有本事如何厉害。
同来的其他人就四处去找事了,我是说好和翔太公进家具厂的,可是来了后不知怎么了翔太公说厂里没有事做,带不了徒弟。
我就问炎伢子能否带我做徒弟去他厂里做。“你来晚了一步呀,”炎伢子微笑着说。“刚好我们厂前几天招满了人,实在带不进啊,你先随便找个厂做做,等我们厂招人了我一定叫你来。都是自己一个村,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的一番话说得我要多感动就有多感动。又加深了对他的好感。
我,开始了我漫漫找工作的挫折人生路……
开始找工作,是一行人,没两天,和我同来的老乡都各自找了工作,只有我没有,因为我个子矮,又长一张娃娃脸,虽然比之前长高了,虽然19岁了,但是看起来像十四五岁的儿童。
稍大一点的厂都以不收童工为由把我拒之门外。
稍大一点的厂,一招工厂门口就排了很长的队伍应聘,当轮到我时,保安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我,把身份证递给我,指着厂大门上的一条长长的红色条幅,戏谑道:“小朋友,那些字你认识吗?”
我抬头一看“本厂不招未满18岁的童工。”
可是我满了18岁了啊,我知道和他多说无益,他也不会相信,在众人的大笑中我悻悻的退出来。
那时候我多么希望我脸上能长几颗青春痘啊,这样让人看清起来成熟一点。
我已经挤在翔太公宿室住了3天了,被那个宿管知道了,虽然他和翔太公关系不错,但是他还是天天在催,说影响不好,被老板知道了他也会被骂的,我得尽快找到工作。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到一个工业区门口,发现很多招工的,每张桌子前面放着各种厂的招工广告,每张桌子边坐两个人,我过去看招工广告,那些的人立马过来问:“找工作吗?进这厂,工资高待遇好!”
立马指着他桌前的招工牌,我浏览到一家仔细看了看:富强电子厂,招普工10名,男女不限,文化程度不限,本厂计件,多劳多得,一月可以做到500到800元。我看完当时兴奋得快要蹦起来,眼睛已经在致富路上看见了曙光了。
要知道那时候人人都想出门打工,打工的人特别多,找工特别难找,一般好一点的厂,都不需要到外面挂招工牌,直接厂内部员工就把他的亲戚朋友介绍过来了。
刚出来,我什么也没有经历过,心想原来我们之前只是没有找对地方,你看,找对地方了这么多好厂招工。
我马上和他办了进厂手续,很简单,要我交100块押金,进厂做一个月后再退给我,那个押金退不退不重要,关键是我能进厂做就行,我当时心想。
立马交了100元,然后他给我一张进厂押金条,要我明天带行李过来找他,从这个工业区进去左拐看到富强电子厂进去报到也行。
我抓着这个条子,像抓了个护身符,回到翔太公宿室,和他们说,他们很惊讶,说这么好的事被我遇到了。
次日翔太公借个自行车送我到那里,路上他说:“你可能被骗了,这么好的厂早就被别人进了,哪还要这样招,应该不是什么好厂。
当时我想,就算不是什么好厂,这要它要我,我能进厂也行的。
可是到那工业区门口,发现昨天那两个人不见了,我在那些桌子面前反反复找了几遍,没有看到昨天的富强电子厂的招工广告了。
另外的一些招工的又围上来问我们是不是找工:“这个厂好,工资高,待遇好!”“昨天那个富电子厂那招工的哪去了?”我问。“呵呵,”“哈哈哈。”我就听到他们大笑起来。
翔太公就带我按昨天他说的进到工业区,可是我们找遍了也没有看到一个什么富强电子厂。
我顿时明白了,那门口的都是骗押金的,特别是骗像我这样刚出来的菜鸟傻冒。
我垂头丧气和翔太公回来,翔太公说,一般的好厂是要押金,但是以后一定要看到厂名,在厂门口招工才去。
我心痛啊,我那100块钱,我好不容易卖电视录音机才聚得300块钱,去掉车费和这几天找工作的生活费,现在又被骗了100块,我身上只剩几十块了。
次日我又去找工,还是不死心,又去那个工业区门口找找,那里还是有很多桌子,还是很多招工广告,什么厂都有,就是没有富强电子厂。
那些招工骗子又朝我喊:“找工作吗?进这厂,工资高待遇好!”我不理他们的直接走出来。
心想:我前天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今天再被骗一次那我真的连死猪都不如了。
走着走着,我看到国道边一个小玩具厂招工,这次就在厂门口,已经围了很多找工作的,我再看看招工广告牌和厂名一样,招工人员还带我们去楼上车间参观。
很多人办了入厂手续就立马搬行李过来了,但是也有很多人搬行李出去,我想这次绝对不会被骗了,就交50元块押金,当天就搬了行李过来。
做了两天,发现,这个厂虽然不是骗人的,但是和那个骗人的差不过,只是那个骗人的骗得你看不到厂的影子,这个还能看到一点厂的影子。
伙食比牢房里面的伙食还差,每餐打一瓢稀烂如泥的饭,就一瓢,没有多的,从清汤里面舀一块萝卜就是菜,上还有泥土,就一块,没有多的,这哪是人吃的饭?分明是喂猪的,虽然我们家穷,但是也不至于每天吃这样的饭菜。
早上7点上班,白天没有下班时间,吃完饭就上班,一直上到晚上凌晨3点,上班就是用针缝那些里面已经填充了丝绵的毛毛玩具的口子。
凌晨3点下班后,男生睡觉就睡在厂房楼顶那个棚子里面,没有床,直接几块木板垫在水泥板上,好像没有看到一个女生, 也根本都打听不到这里工资如何,因为这里不要说老员工,就是做五天的都没有,都是做一,两天就走了的。
每天大把人来,大把人走,有的刚来就走。因为这厂就在国道边,当路,招工很好招
我想起了我哥那个厂,我哥已经随他的厂搬去了惠州。
因为我之前写信给我哥,求他带我出来,可他总是回信说不招工,后来我听一个回家的同村人说,有人上去和我哥说,你弟弟天天在家里挖泥鳅,天天一身脏泥,晒得又矮又黑。
我哥就拍我上去找他丢他的面子。
我就回信说我一定要出来,但是我不会来找你的,不会来丢你的面子的,你放心。
所以我才尽量在这边找事做,可是现在遇到这样,我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找他再说。
我在那个厂做了两天就出来了,此时我身上只要三四十块钱了,我来到翔太公那里,和他说我要去惠州找我哥,他非常高兴,说刚好有个老乡也要去惠州你哥他们那个厂。
这样我和那个老乡一起来到了惠州,那个老乡就是良伢子的大嫂,去找良伢子他们的。
我们几经周转来到了我哥进的那个厂。那是个珠宝厂,是个很有名气的大厂,那时候两千多人,几栋厂房,十来个车间,我们村都有很多人在那里做。
那厂门口附近很多商店,小吃店,快餐店都是我们同一个市的老乡开的,在那一片到处都能听到乡音。
我哥的同学良伢子的二哥就在那里开个快餐店,他二哥在这个珠宝厂做了七八年了,现在有本钱了就在厂外开个快餐店,我们把行李放到他的店里,寒暄了一阵,我就等哥下班。
我哥出来后,我发现他比之前更神气了。
不偏不倚的中分头还是梳的油光贼亮, 和其他员工不一样的是:其他员工的衣服都有工业灰尘和脏痕,我哥就穿的一尘不染。
原来因为我哥的字写得好,在那里已经提升做收发员了,每天只要坐在收发室里,负责他部门的质量检查,验收每个员工做好的货,又给每个员工发料做货。
很多和他同一个部门的老乡都和他友好,因为都要巴结他发好货做的。
很久没见到我哥,我当时鼻子有点酸,就想把我这几天的经历倾诉给他。
我哥两手卷着手腕叉在腰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说:“谁要你来的?都说厂里不招工!你不是说不来找我的吗?”
这是我哥在人前对我和我妹固有的动作和语气。
我哥和他那些朋友合伙在附近给我租了一间100元的简陋瓦房,五人合租每人20元,看到我哥要租房,那些朋友都说不想在厂里住,就凑合一起租房。
这瓦房是这些本地人临时搭来出租的,里面除了蟑螂什么也没有,床都是要自己到野外搬些砖头和废旧木板搭的。
当天晚上刚租的瓦房,床都没有搭好,我哥就借了个厂牌,要我夹在几个朋友中间一起混进了他们厂里的宿室,他们宿室没有多余的空床位,我和我哥挤一挤住了一晚。
我哥特爱干净,现在的话说就是有点洁癖,因为要和他睡一张床,他要我去冲凉,冲完出来他说冲得太快了,肯定没洗干净的,又要我去冲一遍。
他说不冲干净怕我在家里挖泥鳅的泥巴沾到他床上,我说你说得太夸张啦,我来这么久经过了这么多天,也洗过多次澡了,再说我在家挖泥鳅,每次挖完都换了衣服洗过了的,再怎么也不会把家里的泥土带到这里来啊。
这样冲一遍又一遍,共冲了三遍。
他才能没有再说了,那晚我和我哥聊了很多。
得知原来那一起创事业的时候,我哥不去搞摩托出租的原因了;是因为他开三轮摩托车不在行,那天去出租的时候拉个乘客,拐弯时把摩托开翻车了,那个乘客摔倒了,还花了几十元带那个乘客去医院检查,所幸没有摔伤哪里,虽然那个乘客没有摔到哪里,但是把我哥就摔出了心病,此后只要开那个摩托车就恐惧,所以你从此不想出租了。
我和我哥的4个朋友就住在这瓦房里面,我哥嫌瓦房太脏就住厂里,我和我哥的朋友都聊得来,我哥那些朋友都是我们同一个市但是不同一个镇的。
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他们和我哥虽然感情好,但是也颇有微词,说我哥心高气傲,心眼小,脾气大。他们说我和我哥性格完全不像两兄弟;我厚道现实,我哥虽然志向远大,但是空浮,虽然有理想有抱负,但不切合实际。
其中一个叫魏伢子的和我相生,他和我同年,可是他个子高,人长得帅气,在珠宝厂已经做了两年了,还谈过几个女朋友了,都被他甩了,我特羡慕他,他性格和我一样,虽然有脾气但是不像我哥这么大,他也是和我一样属于能吃苦耐劳的实干家。
魏伢子和我说他把我哥惹生气了,原因就是昨天晚上不加班,他们一起去逛夜市,我哥花了100元来块买了件t恤,他和我哥说:“你弟弟都没有押金进厂,你有钱买t恤还不如拿给他进厂。”我哥顿时就叼了他一顿:“关你什么事,要你来说?” 他和我说就是很好的朋友才说的,要不是很好的朋友就不会说了。他是想要我和我哥说明他的本意。
可是我哪敢啊,我现在我哥面前感觉像很低人一等,因为他到我面前说话总是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的口气,让我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我总感觉我哥变了,变的不是小时候那个哥了。
小时候我和我哥去外婆家每次经过偏僻的山路时、或者兄弟俩抬着煤油灯走夜路时,我哥总会紧紧的拉着我的手。
尽管他后来说每次走阴森的山路是因为他也胆怵,但是他不表现出来,紧拉着我的原因就是怕我走得快,走到他前面了,所以他才拉着我和他并排走。
可我总感觉到那时候我哥紧拉着我的那种牵制很亲切。
我们哥俩每次被我妈打骂的时候那种相濡以沫的兄弟情深在我哥身上已经找不到了。
我哥和良伢子的二哥打好招呼,说我到他快餐店吃饭,一餐3元钱,钱月底发工资他来付。
那时候很多老乡说厂里生活不好就没在厂里吃。他们都在快餐店包餐,每天两餐,一月180元。
我到惠州就没有钱了,进厂没有钱交押金,我就在那里等我哥发工资,更是在等他们珠宝厂招工,我哥刚发了工资,可他说买这个买那个花了,没有多少钱了。
我在那里等了几天,尽管我没有钱交押金,我还是每天去附近找厂,但是那附近几乎没有小厂,都是大厂,招工都要求严,高中文化,要么就是要熟手,像我这样的,既没有文凭又没有工作经验的人,保安看都不看一眼就摆手。
不久,又来了一个同村人,是我同学萌妹子的弟弟贤伢子。贤伢子来找他哥的,也在等珠宝厂招工,贤伢子比我小两岁,和我聊得来,我实在不忍心提到他姐,以免引起他伤心,因为就是不到两年前的事,但是我又想了解一点关于萌妹子的细节。
说起我这个同学萌妹子啊,至少比我大胆。不像我这么胆怯,也就是因为我胆怯,我才能今天在这里和贤伢子聊天的。
萌妹子性格外向,心直口快,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记得上三年级时候,那会我是班里的红人,那个年级的小孩刚好萌芽懵懂,对男女之事是懂非懂,女孩不和男孩说话,一说话就被人戏谑你们是两口子,一些女孩被说的趴在桌子上哭。
老师气了,要我们以“我的朋友”写一篇文章,还要求必须只能男同学写女同学,女同学写男同学。
谁不按此要求完成就罚抄课文50遍,写完第二天就班里开了锅一样,因为都想看看别人写谁啦,那时只要是班干部组长就有权抽查别人的作业,我就抽查到很多女生写我的,萌妹子也是其中一个。
后来她上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可是出去打工回来就疯疯癫癫,听说是在外面跟了一个有钱的老板,然后被骗了,回来都是她堂哥等人去接回来的,还听说她在车上还疯疯癫癫说胡话,把那个老板对她的床笫之间的事都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回来几天后就喝农药自杀了。
无独有偶,同一年,和我一年级是同学的憨妹子,她和萌妹子同一个宗室,她本名叫什么我都不怎么记得,反正那时候她长得高大,憨头憨脑坐在后面又死读不得书,我们就叫憨妹子,她和我们读一年后就留级到下一班,后来又留级到我侄子那班,再后来也出去打工,不久回来后当天就喝农药自杀了。
同一年出了两起这样的事,她们整个宗室的族人就开始怀疑有农药鬼作怪,就到村里每家每户筹钱。
请来了几个道士做了几天道场,还用竹子编了一个差不多十来米高的大钟馗菩萨,外面裱糊这个红衣绿裳,舌头伸出几米长,样子煞吓人,说是要祭奠钟馗后烧去收鬼的,做法事那天晚上野草坡上人山人海,村民都去看,我和我妹看了吓得有点不敢回来。
我和贤伢子聊到她姐,贤伢子眼圈红了,说:“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回来后经常说些粗话,也不知道害羞了,什么话都说,大部分就是她和那个老板的那些事,喝农药那天她突然哭了好久。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去喝农药的,要知道就绝对要把药藏起来了。”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同乡人,都在等珠宝厂招工,我们租的房子就从5个住到了十来个人,整个简陋瓦房里都铺满了木板,当然,那些后来的同乡都是没地方住免费借住的啦!
我们又开始一行人每天去附近溜达找工作。
一天上午我哥请假出来,朝我们喊,赶紧去应聘,珠宝厂内部招工啦。我们一窝蜂进去,那保安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就见到一个穿白衬衣的女人在选人,他们说那是人事,负责招工的,那人事用手指一个就过去一个。
慢慢的都过去了,只有我和几个年龄大点的妇女没有要了。我当时又气得很,又颓废极了,又纳闷,他为什么不要我???
这次招工贤伢子出去了,回来没有赶上,气得跺脚,这下就瓦房里没进厂的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我哥下班赶出来问我,我说:“没有要我!”我哥很生气道:“我说要你不要来的,你看,进不了吧!”
我哥和那些朋友也很纳闷,说他们厂也有很多和我一样高的人都能进,还有比我还矮点的都能进。
有朋友出主意要我哥找那个人事去拉拉关系,当我哥把我领到人事面前时,人事立马说,招工按公司规章制度办事。
只能又等下一次招工,快月底时候,我哥又来喊,我和贤伢子还有后面陆续来的人一起去应聘。
那个人事还是像上次那样指,指到最后竟然只剩我一个不要,我他妈的前辈子和她有仇,她就是不要我。
你既然不要我一个,你还不如直接要我一个出来就行,为何还要这么花时间来指
人事转身带着他们走,我不死心就偷偷跟过去,贤伢子遮挡着我,我就跟着来到办公室填表。
人事每人发一张,贤伢子把他的给我,又去领一张,那场面混乱,人事没有注意到我。
都开始静下来开始填表时候,人事就过来巡视,她发现了我,就伸手过来把我的表拿去了,说:“下去。”
我瞪了她一眼,悻悻的下来了,我真是又气又狠又绝望更纳闷,我难道真的上辈子嫖过她没有给钱?还是操她大爷了?为何就这么三番五次都不要我??
再说厂又不是她开的,她也是打工的,为何这样和我过不去?这么大的厂,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只要她一句话我就我的人生就改写了,就不会再流浪或者再回去受我妈的气了,可是她就是不要我。
我哥也对我很失望了,和那些朋友琢磨,说难道是我的右手大拇指多一个指头的原因?可能她看到你写字的时候发现你多的手指了。
但是这个也不是原因,因为最开始招工时我站在人群中她哪里看到我的手指了?
其他同乡都进厂上班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我真的好惆怅啊。
几天后我哥发工资了,我哥大清早就带我去附近职业介绍所,交了100元介绍费,进厂不成功就退一半。职业介绍所就派个人带我们坐车去其他工业区找工作。
来到三刀电子厂,电子厂文员以我不是熟手为由不要我,我立马说我是熟手,我在家里搞过家电维修,你不信就让我去试试,她摆摆手,连试的机会都不给我。
再找到一个胜达电器厂,那厂又以我个子太小,搬不动货不能吃苦耐劳为由不要,我说我能搬,能吃苦,能耐劳。她还没听我说完就摆手了。
再后来一连找了好几家厂都各种理由不要, 每找一家不要,我哥对我的气愤就加深一点,我自己更恨我自己。
傍晚,我们无功而回。退回50元,亏了50元介绍费,还有车费等所有费用都是我哥付,我是分文没有的,其实虽然给了50元,没有进到厂,那个介绍所那个人也带着我跑了一整天,也辛苦,也不是介绍所的原因我不能进厂的。
我们走得已经疲惫不堪,我哥气得话都不想和我说了。
等我们饥肠辘辘回来,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因为房子到期,之前我哥说租一个月,房子已经退了,我背着行李出来在良伢子二哥那里。
吃完饭我哥气的甩给我100快钱:“你拿这个做车费,明天给我回家,今晚你是死是活我不管了,你在这里一个月饭钱和找工作车旅费等差不多400块给记在账上了。”我当时很内疚,愧对我哥,我恨自己。
我哥说完头也回的回厂了,我虽然知道我哥很生气,但是我还是以为他会给我想办法解决今晚住处的,可是我想错了,等到12点没见他出来了。
良伢子二哥说:“你找你哥想想法子,我这里小的可怜,也没有住处。”我知道他租的店房超小,桌子都摆在外面,他们两口子都是关店后直接打地铺睡在店里的。
就这样我漫无目的背着行李走出那个工业园,来到了小桥上。
一石二誓发完后,我情不自禁的流泪了:“天都不容啊,我到哪里都没有人要,回家的话我还不如死到外面。”如此一想,我就不怎么怕了,我又记起来那句话,我对自己说:“总能熬过去。”
我就一直这么孤零零的立在小桥上,到了凌晨快3点的样子,桥上附近一片寂静,偶尔一阵凉风,刮得野草苇杆呼呼作响,我越来越发咻,倒不是怕人,就是怕鬼,怕那些是天生的,无法改变的。
我们三兄妹从小就拍鬼,就我怕得厉害些,虽然从没有见过鬼,但是就是怕它。
八岁那年半夜,明明尿胀醒了,就是怕鬼,那时候农村厕所不是家里的,都是离院子二三十米的野外,不敢起来去上厕所,就又睡着了。
就迷迷糊糊爬起来去找厕所,我们自己的厕所又有人,又开始找厕所,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最后憋不住了在田野里尿尿了,尿完顿时感觉很爽,没多久我发现我的裤子湿溜溜的,原来是做梦尿在床上了。
次日不要说,被我妈一顿死揍。但是,但是她还是没有打怕我继续怕鬼的心里,我为了不要半夜起来尿尿,就每到晚上就不喝水。
不要笑话我这么大了还怕鬼啦,我们村有一人,怕鬼怕到老死,他长得高高大大,外面威严,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什么也不怕。
谁知道他是个十足的胆小鬼,从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两个人走路他要走前面,三个人走路他要走中间,晚上要上厕所拉屎就要他老婆站在厕所边陪着,他怕他老婆走开,就在里面喊着他老婆,如果喊着喊着他老婆不在了就拉屎都不拉了,立马出来了。
忽然,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有点恐惧了,以为是治安队的巡夜,因为那时候治安队经常晚上巡夜,以查三无人员为由经常乱抓人的,何谓三无人员?就是身份证、暂住证、入厂证即厂牌,只要其中一样没有就属于三无人员就要被抓走。
我的绝望立马打消我的恐惧,心想,正好这个天地间没有我的归属,治安队抓走更好,只要不死我就总能熬过去,熬到怎么死的那天。但是我更以为是什么别的东西,马上回头盯着看。
这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到一个瘦高又有点熟悉的身影,在摇曳的苇杆间随着脚步声的节奏摇晃而来,后面跟一个大点的身影。
走近时候,我借着远处城市的灯光看到,原来是前面这个是一个同乡,他曾在我哥给我租的房子借住过几晚,他也看到我了,大声喊道:“你怎么一个站这里啊?”我立马擦去泪痕说:“我的房子退了,今晚没地方住了啊。”“那和我去我们那个厂住。”他说。我顿时喜上眉俏问:“真的?”“真的。”他豪爽的说。
我立马背起行李和他们走,原来后面那个是他哥,两兄弟在那边打牌打到这个时候,他哥送他回厂。
“你不是进了珠宝厂的吗?”我问。“别提啦,”他说。“我进去做几天后就是前天,被人事干掉了,说我是童工,没满16岁。”
“那你进厂时候她没看你身份证吗?”我问。“我进去时候是拿我哥的身份证,她当时没有看出来,过几天后她才发现厂里有两个一样的身份信息的人,就把我查出来了。”
因为他哥也在那个珠宝厂。那时候没有这些高科技的电子检测系统。
“这个垃圾人事,什么事做不出来啊?我就被她三番五次的不要”我说。
说着我们就到了他进的那个厂,他哥就回去了。
这哪是一个厂?分明就是清理破烂的,原来珠宝厂不要他了,经人介绍来昨天找到这个收破烂的场所给清理那些破铜拉铁。
今天才来,准备明天上班,睡觉就睡在场所砖房里的水泥地上,随便垫些破旧木板,那里老板不在,就一个看门的。
别看这个同乡他年级这么小,又特瘦,可是你个子比我高很多,瘦高瘦高,还抽烟,好像社会经验比我强很多,那稚嫩的脸和他成熟的言行举止完全不搭。
他老练的递给了看门老头一根烟,闲聊了几句说一个老乡住一晚,看门老头立马让我进去了。
次日清早他说,你要不要到这里干,我给你去问问老头,我欣喜若狂,说好,他立马领着我去问老头,那个废品场老板不在,都是那看门的老头负责这些,老头昨晚没看清我,他看了看我,说不要,理由是我搬不动那些废品,我说哪里搬不动啊,我虽然比我老乡矮,可是我比他还很能搬呢。可是老头就是不相信我,不要我。
我背着行装告别了同乡。
问君是否把家还?答案是死也不回家。
海角茫茫你天涯路,何处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