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似乎一切都与往常一样。下午时,班主任在活动课一直等到“核酸结果”出来才放心离去,随着一声声“切~”、“啊~”,大部分想要回家的同学的心似乎已经落了地。但好像只有我是开心的。
我从厕所回来,看见晓婷正微微佝偻着,双手交叉着将外套捂紧,朝我走来。
我照例是以微笑相回的,但内心里却打趣道,“哎,什么人呢。大冬天的,外套拉链就是不拉,万一感冒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施悦磊,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和何顺琦去检查吧。”晓婷蹙眉说。
“啊?”我瞪大了双眼,“你……你,你没事吧?”
“额,唔……”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晓婷回给了我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忽的就生了恐惧,脚步沉重了许多,天地间那若有若无的寒气似乎也愈发可见了。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自言着走进教室。
然而要害怕的还是来了。我先是听到隔壁的骚乱声和沈老师的叫骂声,接着班主任轰地推开门,以一种看伤员、看幸存者的眼神看着我们,于是一切也就明了了。
教室里的轰动自不必说,复杂的情节也不需讲。只是最后有的人留下再做一次抗原检测,我和其他人先回宿舍。回去的路上,微风卷着小雨滴在每个人的脸上。
欣恬和逸涵两个小姑娘相互倚靠着并排走,在寒风和细雨中显出十分娇小而可怜的模样。阿杨还是老样子,对于即将回家的消息表现出极大的兴奋期待,在宿舍里欢呼雀跃,但还是会对焦虑的同学说些宽慰的话。大块头泽羽,我则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他,他在宿舍里反反复复地踱步,对着空气挥拳,趴在窗台上任凭冷风击打自己,捂在被子里痛哭。因为他的母亲打电话给他,说她自己阳了……还有徐老,检测完抗原的人回来说只有徐老阳了,我似乎能看见那么一个平时的女汉子,忽的失掉了所有力量,低下头,瘫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人间百态,内心里陡增了无尽的伤感。平日里我的幽默,我的乐观,现在都不见了,于是只有沉默。
我的父母在我打给他们前就急匆匆打来电话。
“我没事,好的很呢!——嗯。我们班里阳了一个——明天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哦,知道了,挂了。”
我能清楚地听到我的母亲在我说我们班上阳了一个时,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早点睡吧,不要再想了,睡吧睡吧,”我看着或愤怒或伤感的舍友说道。
第二天刮了很大的风,我不知为何,那个一直说不想走的我,却是我们班第一个离开校园的。
回到家里,因为我没吃早饭,父亲就带了一大碗牛肉面给我,之后便匆匆走了。我听狂风拍打着窗户,吃着面。回家本应是件开心的事,学业的压力减轻了许多,吃穿也多有提高,但当我侧首望向窗外,看着那乱云纷飞的天空时,却突然木然了。
悦悦和老胡,晓婷和顺琦,还有徐老、泽羽、阿张、阿邱、阿夏、彬彬……我心里牵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