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成太子妃的当天,正被活埋进皇陵。
棺椁内空气耗尽时,一具冰凉的手突然抓住我脚踝。
“别动,”黑暗中传来沙哑的声音,“我也是刚醒。”
我反手将陪葬玉蝉塞进他嘴里:“含住,能保命。”
逃出墓室后,他擦拭着帝王陪葬的匕首:“你救孤一命,孤许你皇后之位。”
我指着考古队刚挖出的玉玺:“巧了,我穿来前正研究这个。”
他眯眼盯着我工作牌上的名字:“苏晚?大业王朝第七任皇后?”
“孤的棺椁里,躺着你的尸骨。”
黑暗。
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沉沉地压在眼皮上。每一次徒劳的睁眼,都只换来更深沉的绝望。空气是陈腐的,弥漫着泥土冰冷的腥气、木头腐朽的微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粘稠甜腻,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扼住喉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刮擦,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灼痛和更深的晕眩。
殉葬……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混沌的意识上。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冰冷讥诮的眼神、绣着繁复凤凰纹样的嫁衣、被强行灌下的苦涩药汁、还有那口巨大的、散发着阴沉木气息的棺椁——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脑海。
我是苏晚。几个小时前,我还是研究所里那个对着刚出土的“承天受命”玉玺残片兴奋不已的考古系研究生,捧着热咖啡,和同事争论着上面一个模糊的纹饰究竟是龙是蟒。而现在……我成了大业王朝那个倒霉的、被选作太子陪葬品的同名太子妃。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滚烫的砂砾,胸腔憋闷得快要炸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寸寸漫上来,淹没膝盖,淹没腰腹,直逼口鼻。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指尖都成了奢望。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这念头浮起的刹那——
脚踝!
一股冰冷、坚硬、带着绝对不属于活人的僵直触感,猛地攫住了我的右脚踝!
那感觉如此突兀,如此恐怖,如同深冬枯井里伸出的鬼爪,瞬间冻结了血液,连濒死的窒息感都被这极致的惊骇暂时压了下去。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残余的力气疯狂涌向被抓住的那条腿,本能地想要蹬踹。
“别动。”
一个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中响起。
沙哑,干涩,像是粗糙的砾石在砂纸上摩擦,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生硬和奇异的虚弱。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我……”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或者是在确认什么,“也是刚醒。”
恐惧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诡异的话语而更加扭曲。但那股求生的本能,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强行拨动,猛地爆出一丝火星。棺材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同样“刚醒”的“人”?
他是谁?是同样被活埋的可怜虫?还是……棺椁里原本就该躺着的“主人”?
脑子一片混乱,但身体的动作却快过了思考。右手几乎是凭着一种绝境中淬炼出的本能,在身侧胡乱摸索。冰冷的丝绢、硌人的硬物……指尖猛地触碰到一个熟悉的形状——小巧,圆润,带着玉质的冰凉和雕刻的纹路。
是那只陪葬的玉蝉!蝉,在古代丧葬中象征蜕变、复生,常被置于逝者口中,名曰“琀”。一个荒谬的念头闪电般劈开混沌——氧气!这东西或许能提供一点点……哪怕是心理上的支撑点!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那抓住脚踝的手是人是鬼,我猛地翻过身,几乎是扑向脚踝方向那片未知的黑暗。凭着感觉,用尽残存的力气,将手中那块冰凉坚硬的玉蝉,狠狠塞向那声音来源的方位!
“含住!”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濒死的喘息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这个……能……保命!” 管它有没有用,心理暗示也是救命稻草!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似乎是被我粗鲁的动作撞到了。那只冰冷的手松开了我的脚踝。紧接着,是牙齿磕碰到坚硬玉器的细微声响,以及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吞咽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无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我蜷缩着,贪婪地、却又无比艰难地汲取着棺内那所剩无几的浑浊空气,耳朵却死死捕捉着对面的动静。
除了那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其他。那只手没有再次伸过来。
玉蝉……真的起作用了?还是心理作用?或者……对面那个“人”只是在积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对面的呼吸声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破碎急促。
“你……”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探究和极度的虚弱,“是谁?”
“苏晚。”我喘着气,报出这个如今属于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冰冷的自嘲,“一个……快被憋死的陪葬品。”
对面沉默了一下。黑暗像沉重的幕布,隔绝了所有表情和眼神。
“陪葬?”那声音咀嚼着这个词,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谬的事实,“……太子妃?”
“大概……是吧。”我扯了扯嘴角,肺部依旧火辣辣地疼,“你呢?总不会是……那位需要人陪的太子殿下吧?”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太子?怎么可能?史书上那位太子,早该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对面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深。黑暗中,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审视,冰冷而锐利,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和棺木,落在我身上。
棺内的空气越发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意识。不行了……这样下去,就算没被憋死,也会因为缺氧彻底昏迷。
“不能……等了……”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推开……棺盖……”
对面没有回应。但几秒钟后,我听到一声极低的、压抑着痛苦的吸气声,接着是身体挪动时衣料摩擦棺壁的窸窣声。一只冰冷的手摸索着,碰到了我的手臂,然后沿着手臂向上,最终抓住了我的手腕。那触感依旧僵硬冰凉,但似乎……多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弱的脉搏跳动感。
“一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腕,那力道很弱,却传递出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志。
我反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冰冷僵硬的触感下,似乎也有一丝微弱的热度在搏动。在这活死人墓般的棺椁里,这微弱的脉搏,竟成了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来源。
“一、二……三!”
我们同时爆发出身体里最后残存的力量,将肩膀死死抵在头顶那沉重得如同山岳的棺盖内侧,用尽所有力气向上顶去!
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棺盖纹丝不动!
绝望再次攫住了心脏。
“再来!”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一!二!三!”
“呃啊——!”
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完全不像人类的声音。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指甲在楠木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如同惊雷般的声响,在死寂的棺内响起!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在棺盖与棺身的接合处裂开了!比发丝还要细的一线!
一股极其微弱、带着泥土腥味和墓穴深处阴冷气息的风,像濒死沙漠里的一滴甘露,顺着那道微不可查的缝隙,渗了进来!
尽管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丝流动的空气对于两个即将窒息的人来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刺激了濒临崩溃的神经。
“有……缝!”我几乎是哭着喊出来,贪婪地张大嘴,肺部本能地汲取着那微薄的新鲜气息。
“别泄力!”沙哑的声音急促地命令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顶住!再推!”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点燃最后的疯狂。我们再次凝聚起身体里残存的、被那缕空气唤醒的力气,肩膀和手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死死顶住那沉重的棺盖。
“开——!”
“给我——开——!”
喉咙里是撕裂般的咆哮,带着血沫。身体在巨大的压力下剧烈颤抖,骨骼似乎下一秒就要寸寸断裂。
“轰隆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摩擦声,如同巨石滚落深渊,骤然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沉重的楠木棺盖,终于被我们合力,硬生生地推开了一道足以容一人侧身挤出的缝隙!
冰冷、潮湿、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空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入棺内!那气息虽然污浊不堪,却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我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缝隙中挣扎着爬出,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触手是粗糙的砖石,冰冷刺骨。我顾不上疼痛,撑着身体,急切地回头看向棺椁缝隙。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缝隙中探出,死死扒住了棺椁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嵌入木料中。紧接着,一个身影极其艰难地从那道缝隙中挤了出来,动作带着一种久未活动的僵硬和虚弱。
他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他猛地翻身,同样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身体控制不住的痉挛。
墓室内的光线极其微弱,只有我们推开的棺盖缝隙处透入一点来自外层墓道里、早已放置不知多久的鲛人油长明灯那幽绿、摇曳的微光。这点光,足以勾勒出他的轮廓。
一身玄色锦袍,早已在棺椁中挤压得褶皱不堪,沾满了尘土,却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华贵质地和隐隐的龙纹暗绣。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苍白的薄唇。他撑在地上的手,指骨修长有力,此刻却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身体的痉挛才慢慢平息。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散乱的黑发下,一双眼睛倏地睁开,直直地刺向刚刚挣扎坐起的我。
那眼神!
幽深,冰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淬了剧毒的冰刃。带着一种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虚弱,却更蕴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审视,以及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仿佛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第一眼就锁定了猎物。
那眼神过于锐利,过于陌生,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封闭墓室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洞察力。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冷的棺椁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并肩求生的短暂“情谊”,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陌生和一种本能的危险预警。
他盯着我,没有说话。墓室里只有我们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动作依旧僵硬,双腿似乎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踉跄着跌坐回去。最终,他放弃了站起,只是靠着冰冷的棺椁壁,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半分。
他抬起那只没有撑地的手——那只刚才在棺内死死抓住我脚踝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和从容。他伸向腰间,那里似乎系着一个皮质的东西。
借着那幽绿摇曳的长明灯光,我看清了。那是一柄匕首的鞘。乌沉沉的颜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却透着一股内敛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噌——”
一声短促、清越、如同龙吟般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墓室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寒光乍现!
他拔出了那柄匕首。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锋芒,瞬间照亮了他苍白冷峻的下颌线条,也映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那匕首的形制极其古朴,刃身狭长,靠近柄部的位置,似乎蚀刻着某种繁复而古老的纹章,在幽光下流转着森冷的暗泽。
这绝不是普通的陪葬品。那种内敛的杀伐之气,那种仿佛饮过无数鲜血的深沉寒意……
他并没有将刀锋指向我,只是用一块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同样沾着尘土的素白丝帕,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雪亮的匕首锋刃。每一个动作都极其专注,极其缓慢,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丝帕拂过冰冷的锋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被无限放大,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我的心脏上。他擦拭得很认真,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终于,那冰冷的锋刃似乎被他擦拭得纤尘不染,在幽绿的灯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他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比那匕首的锋芒更加冰冷。
“你救孤一命。”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在棺内时平稳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石板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和……天然的疏离感。
“孤……”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这个自称的份量,“许你皇后之位。”
皇后之位?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刚刚从活埋的棺材里爬出来,在阴森恐怖的皇陵深处,一个连站都站不稳、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用擦着陪葬匕首的动作,轻描淡写地许诺……皇后之位?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弄的愤怒瞬间冲散了残留的恐惧。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讥诮:
“巧了!”
我猛地从自己那身同样沾满泥土、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太子妃礼服宽大的袖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硬物。那是我穿越前随手塞进实验服口袋里的工作证套,里面还夹着几张我负责整理、刚拍好准备归档的文物照片。
我用力将那个透明的塑料证件套摔在他面前冰冷的地砖上。
“啪嗒”一声轻响。
证件套滑开,露出了里面几张清晰的照片。最上面一张,在幽绿的长明灯光下,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
那是一个巨大的、断裂的玉玺印面。上好的白玉,质地温润,边缘却带着明显的磕碰和风化痕迹。印面中央,赫然是四个古朴遒劲、充满了威严的篆体大字:
“承天受命”!
照片的右下角,还用标签清晰地打印着编号和名称:“帝陵M7主墓室出土·‘承天受命’玺(残)”。
“我穿来前,”我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正研究这个!大业王朝开国皇帝用的‘承天受命’玉玺!刚出土的残片!” 我的手指用力点在那照片上,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就在你的皇陵里!M7号墓!你是大业王朝的太子,对吧?这玉玺,本该在你爹的棺椁里,怎么会碎在你的墓里?还被我‘研究’?”
幽绿的灯光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脸上的表情,在我说出“M7号墓”和“承天受命玺”时,瞬间凝固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被触及核心秘密的极度危险!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擦拭匕首的丝帕无声地从他指间滑落。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照片,那眼神,仿佛要将其烧穿。
墓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比刚才棺椁内更加令人窒息。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幽绿的光线在他脸上诡谲地跳跃,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最初的惊涛骇浪像是被强行按捺下去的火山,只余下表面一层冻结的寒冰。但那冰层之下,汹涌的暗流几乎要破冰而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从那张印着玉玺残片的照片上移开,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冰锥,一寸寸地刺向我。
视线最终定格在我胸前——那工作证套的透明夹层里,清晰地嵌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姓名和单位名称。尽管光线昏暗,但那“苏晚”两个字,依旧清晰可辨。
“苏……晚?”
他沙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那语调,不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刻在骨血里的、带着诅咒的烙印。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刺,狠狠扎进我的眼底。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大业王朝,第七任皇后?”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向身旁那口巨大的、被我们推开一道缝隙的阴沉木棺椁。幽绿的光线勾勒着棺椁上繁复而狰狞的蟠龙纹饰,那龙仿佛在光影中扭曲挣扎。
“孤的棺椁里,”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梦魇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躺着的,正是你的尸骨。”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脆弱的神经上。
第七任皇后?我的尸骨?在他的棺椁里?
荒谬!这比刚才的“皇后之位”许诺更加荒诞不经!我明明刚刚穿越过来,刚刚从这口棺材里爬出来!怎么可能……尸骨已经躺在里面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墓壁上,寒意瞬间浸透骨髓,“我才刚到这里!这不可能!”
他依旧靠坐在棺椁旁,维持着那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兴味的姿势。幽绿的长明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勾起的唇角,和一双在暗影中闪烁着幽深寒芒的眼睛。
“不可能?”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棺椁,而是指向了我——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我摔落在地上的工作证套。
“看看你的照片。”他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再看看你身上的衣服。”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一身繁复华丽、却早已被泥土和挣扎弄得脏污不堪的太子妃礼服。明黄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和缠枝牡丹。这颜色,这纹饰……在考古发掘中,只有……
只有帝后级别的陵寝才配使用!太子妃?不!这分明是皇后的规格!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我僵硬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再次看向地上那张工作证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现代的实验服,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笑得一脸轻松。而此刻的我……穿着皇后规制的明黄凤袍,身处千年之前的皇陵地宫!
时空错乱的眩晕感如同巨浪般将我淹没。难道……难道我穿越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间?难道……这个自称“孤”、从太子棺椁里爬出来的男人……他口中的“第七任皇后”……就是我?而我最终……会死在这里?尸骨就躺在那口巨大的棺椁之中?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比被活埋窒息更加绝望,更加冰冷彻骨!
“不……不可能……”我摇着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同名同姓……或者……”
“弄错?”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反而充满了残酷的嘲弄。
就在我心神剧震、思维一片混乱之际,他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
刚才还显得虚弱僵硬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我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和泥土气息的冰冷旋风猛地扑到面前!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以手撑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瞬间跨越了那短短几步的距离!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惊叫出声,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扣住。另一只没有握匕首的手,闪电般探向我刚才因为震惊而滑落在地的工作证套!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硬的塑料证件套,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他两根修长冰冷的手指,如同最精准的镊子,极其灵巧地从碎裂的夹层里,夹出了那张小小的、印有我照片和名字的工作证卡片!
幽绿的灯光下,他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如同捏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捏着一个致命的证据。他的脸凑得很近,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卡片上那张属于“苏晚”的、穿着实验服的现代照片。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卡片上打印清晰的名字上——苏晚。
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探针,穿透昏暗的光线,一寸寸地扫过我的脸,扫过我的眉眼,我的鼻梁,我的嘴唇……仿佛在对照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又像是在确认一个跨越时空的诅咒。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墓室里只剩下我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他冰冷得如同毒蛇般的凝视。
终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
一丝极其古怪、复杂难辨的神色,飞快地掠过他冰冷的眼底。那里面有震惊,有恍然,有某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楚,但最终,都被一种更加浓烈的、令人窒息的阴鸷和掌控一切的冷酷所覆盖。
他猛地攥紧了那张工作证卡片!
塑料卡片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那只一直握着匕首的手,无声地动了一下。那把刚刚擦拭得雪亮、散发着帝王陪葬品特有森寒杀气的匕首,冰冷的刀尖,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而无声地,抵在了我的后腰上。
隔着那身繁复厚重的皇后礼服,那冰冷的触感依旧清晰地穿透布料,直刺肌肤,带着死亡的威胁。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冰封。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靠得更近了,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脆弱的神经上:
“现在,孤的皇后……”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抵在后腰的刀尖,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告诉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不容置疑的冰冷,“你究竟……是从哪个‘以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