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拉我一把,快递小哥1

(一)

  “郝经理,你知道吗?陌生人的关心与温暖,与我而言,如同黑夜中的一点光亮,让我看到了出口与希望…我今天已经约了顺丰取件,马上就会发走资料。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我已无力改变,只能带着破碎的心、慢慢修补,慢慢熬。也特别谢谢您的关心与照顾。”结束了与公司经理的电话,我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想着这一段的日子,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为他,更是为经历并承受了这一切的自己!一种压抑近乎到窒息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我不禁掩面而泣,哭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大,颤抖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底的苦闷发泄出来!

      “叮咚”,叮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我不禁停下啜泣,看了看显示屏,原来是顺丰的小哥,我忽然想起要把文件寄给公司!赶紧找了文件,开门之前用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鼻涕。在开门的一瞬间,努力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事后想想,那一刻的我,一定是滑稽可笑的吧,带着泪痕的笑,多么违和。“小王呀,这么快就来了!麻烦发一个文件,寄到佛山。”说罢,我自然的把文件递给他,在我抬头望向快递小哥的时候,他正满眼关切地盯着我,眼神中带着不解与询问,更多的是关心与担忧,眉头紧皱,虽然没有说话,却有一种灼热之感,不经意地射向我!那是一种类似于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瑰丽的光芒,在我破碎的心,满是伤痕的心上,注入了一股暖流,赢弱却不容忽视它的力量,轻柔舒缓地晕染开来。我的心猛地一震,放佛停滞了几拍!当我疑惑不解的再次望向快递小哥时,他匆忙低头操作手机下单,收回了刚刚的眼神,平静且轻声问我:“确定是要到付吗?”声音带着点低沉的磁性。“嗯”我依旧盯着他,1米7多点的个头,瘦削且结实的身体,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依稀可见泛着红头的粉刺还有坑坑洼洼的痘印,真诚的目光透着丝丝暖意,但已经收敛了刚刚关切的眼神。“大概多久到?”我随口问到。“2天之内就到了。”“奥,挺快的,麻烦你了。”他没有接话,盯着手里已经被我封起来的文件袋说:“回去我会再套一个大袋子,6点就能发走了。”我在手机上看了看订单,相互说了声bye-bye,各自忙去了!

      关了门,我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哎”说是50多岁也像极了吧。微卷的头发,已经呈现出灰白色,白色的头发愈发坚挺,特别张扬。双眼红肿,眼睛似乎还带着水汽,一眼可见刚刚哭过一场。右眼袋鼓胀起来,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木偶纹与法令纹也都在提醒着我,快一年了,人渐渐挺过来了,想失忆的部分可能会被暂时淹没,但遭的罪,留下了痕迹,抹不去了…这样的我,在外人看来定是可怜落魄吧 。快递小哥,忙忙碌碌大概很少见在家痛哭流涕的人吧,才会投以同情的眼神,也是个挺善良有爱心的人,没有被繁重的工作压榨得麻木。我苦笑了一下,无力的躺到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午觉永远就是20分钟,醒来,继续翻看那本《人生海海》。麦加老师不愧是谍战片高手,写小说也很抓人,我一直在想上校到底经历了什么?看到爷爷说的一句话,我赶快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来:该难过的都难过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看到这一句话,那些不想记起的回忆,又一个一个串起来了,在脑子里闪回。明明是要记下来激励自己的,怎么又转回到那个黑洞里了。我瞬间觉得又有窒息感了,“倒车,请注意”,忽然很大声的传来,我踱步到阳台,顺丰小黑车停在楼下。小王急匆匆地停下车,抱起2个泡沫箱,快速的向隔壁的单元跑去!一边赶路,一般低头翻看手机,有点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人,面无表情,极度专注。大概5-6分钟左右,他又拎着一个小袋子下来,应该是退货的,他用手机操作着,贴单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做完这一单,小王回到驾驶室,拿起超大号水瓶,咕咚咕咚喝起来,比起之前的动作舒缓了很多,这片刻的小憩应该也是惬意的吧。这么想着,我不禁回想与小黄的接触,印象中的他都很有礼貌,每次都会说“bye-bye”,口音不像本地人,普通话标准,有磁性的声音,是个挺有素质的人。他每次都戴着棒球帽,压得很低,我猜想他应该有30岁左右,为了孩子与家庭,每天在这条路上奔波!我们这边都是老房子,6–7-8层楼的房子方子,比比皆是,天天爬上爬下,膝盖怎么受得了,透支未来的健康,赚着这一份辛苦钱。

          可是,至少他还活着…尽管辛苦,他还可以感受这一切。有的人,怎么就这样匆匆到站了。他脑子里装着许多东西,他对未来有很多憧憬,他对我的承诺,那些成为了永远的大饼。我忽然意识到,再这样呆着,我好不容易从一个程序里爬出来,又要开倒车回去了!不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好不容易缓过劲了,不能再自暴自弃下去了!张大夫说了,凡事先想自己,要自私一点!我赶紧找了一套衣服,灰色的阔脚裤,黑色的立领绣花黑衬衣。我喜欢自己立起来就是一条好汉,走出门昂着头!不让家里独自丧的自己,出门丢人。说白了,我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还想硬撑着吧。

        下了6楼,我最喜欢到对面的迷你小山闲逛。要走过一段陡坡,下面的几只三花猫悠闲的半躺着,我忽然很羡慕它们,有人喂食,活得多么自由闲适。爬上坡,拐角处有一方观景台,远眺,能看到大海,也有远洋船舶。某人看到就会说,那艘集装箱货轮不大,在那上水卸货,一会就开走了!哎,一切照旧,唯有他不在了。这种缓释的哀痛,犹如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是刺痛但却不能忽视他隐隐作痛的感觉,在你觉得已经放下时,忽地疼一下,悲伤卷土重来,刚刚修补的伤口撕拉扯开,一点一点往外渗血,筑起的心理壁垒,也是豆腐渣儿工程,哗啦哗啦倒塌了。既然推倒了,那就再重建吧。

        看着远处的熟悉的风景,又不自觉得想到和他走了又走的那条路,那片海滩,那海浪,都见证过我们从初始到携手走过的情景!风景依旧迷人,唯独没有了看风景的人!我又有了哭的冲动,赶快收回视线,看向天空,一朵朵的云彩,透着微微的粉色,干净无暇,自由自在的飘乎着,竟觉得他化作烟尘,飘忽忽地在上面。每次都有这种感觉,敛了思绪,继续散步。记得一本书上说过,悲痛需要很广阔的空间盛放,让他自由自在地飘散,浓度化开、转淡,慢慢稀释!就随他去吧!不是滚蛋吧,肿瘤君,是悲痛君!我得慢慢学着带着你上路,与你和解,收放自如!直至把你小心翼翼地放到阴暗的角落,上面堆砌一堆杂物,不要轻易翻动为好。

        有时候还挺沉浸在这样的思绪里,我唯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思念与悲伤一遍一遍地轻轻抚摸,不想忘不能忘忘不掉,淡淡的忧伤一下,伤疤在那里吧。正如海灵格书里说的,如实地接纳过去,并接受它带给我们的力量。前提是我们要愿意去接纳,这样才可以放下过去回到当下。不断地练习放下并回来,让自己回到当下、活在当下。我有点佩服自己的脑洞,每次都会把有的没的拉扯到他那里,哎,路还得继续走下去的,我离开了那一方观景台,准备去山顶的房子逛逛!

        山顶的风有点大,吹冷了我的身体,也仿佛把我的脑雾吹散了。红瓦白墙,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舒服惬意,让人安静下来。住在这里的人,每天归家时,看到远处的山海一色,想到家里亲人的温暖,都是向往的吧。我,失去那份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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