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一阵又一阵霹雳的雷声将刚刚入睡的周玲儿惊醒,半眯着蒙胧的眼睛,从窗帘缝里时不时的看到一阵阵白光在黑夜中闪烁。入夜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一小时前她才睡下时已经停了,在床上辗转调整睡姿半小时才朦胧入睡的她又被这雷雨吵醒。
她伸出手在床边摸到手机看了一下,一点还差几分钟,这才刚睡着一小会的功夫呀!窗外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时不时的还会夹着一个霹雳袭来,那声音震得整个房子都在嗡鸣,好似要将这附近什么东西给劈碎了。长长的闪电从天的那一头飞速弹来,一阵阵白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让人隔外惊悚。

周铃儿想到了隔壁的父亲,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又起来站在了门外的雨中,她想起床去帮一把,让他进到这个屋子里来,但是,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没有去叫,希望他没有被吵醒,还在安然入睡吧。
父亲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对待自身的安全总是过分担心。吃东西是极度挑食的,90%的东西他是不吃的,总觉得那些东西吃了对他的身体有害。去到饭店或别人家吃宴席,他是从来没有吃饱过的,回到家后一定要再吃上一碗面或剩饭。自己做饭也都只吃素菜和猪肉,鸡鸭只吃自家养的,市场买的都担心携带病毒。牛肉是发物,不吃。海鲜,不吃。鱼有刺,危险,不吃……由于长期营养不良,175个头的他体重只有90来斤。
这几年他一直独自住在几十年前修建的土砖瓦房里,一到大风大雨的时候,他就担心房子会塌下来,情愿站在雨里淋个遍身是水,也不肯在那屋子下待着。
瓦房的旁边是铃儿姐姐的两层小楼,早些年刚修建好的时候,父亲也在里面住过几年。后来由于各种矛盾越积越深,父女俩变得水火不容。于是老人搬出了楼房,独自在旁边连着屋檐的老房子里生活。铃儿和亲戚们了做过多次工作,但双方各不相让,谁都不肯放下那口心气,彼此相互折磨着。
铃儿的姐姐周敏是招的上门婿,结婚后和丈夫在家负债建了这栋二层小楼,还拉扯着一个孩子长大,夫妻两人平时都要上班,生活并不轻松。如果有父亲帮忙种点菜,喂喂家禽,一年也能节省不少。加上平时父亲能打理下家务,做做饭,他们也能轻松不少。能和女儿一家共同生活,老父亲的生活压力也能减轻很多。
可是,父亲总是念叨着女儿女婿的奢侈,埋怨着他们饭菜不合胃口,女儿不能照顾他的情绪。周敏也一直嫌弃父亲不讲卫生,不爱护她们辛苦修建的新房,总是让她不喜欢的邻居来家里闲坐,不为女儿的辛劳着想。几年来亲戚们也不再相劝,他们也各自硬撑着,即使每天开门就能相见,平时也几乎不做任何交谈。周敏也不负担父亲任何生活费用。
周铃儿远嫁千里,一年难回来几次,也就只能在金钱上补贴父亲的生活。每每打电话,父亲和她抱怨时,她总想劝慰他看开点,看长远一点,不要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让自己受苦,父亲从不肯接受。和姐姐周敏联系时,也和她分析有父亲帮忙的好处,周敏也只会抱怨着父亲的各种不是,没有一点要包容的意思。
两人的性格都是如此,她也是无能为力,劝也劝了,骂也骂了,谁也听不进去。周铃儿只能尽力克制自己当个旁观者了。每次她回来探望时,就在姐姐的楼房小住几天,这些天就会大家一起吃饭,但大多时候是周铃儿或姐夫做饭。父亲和姐姐总是会有各种理由拖延忙碌着。
这次姐夫出远门了,姐姐每天下班比较晚,接了孩子回家已经天黑。周铃儿借机让父亲主动帮姐姐做饭,让她和孩子下班回来就可以吃上热饭热菜,时间一长成习惯了就能生活到一起来。父亲也说他其实是希望合在一起生活的,自己越来越老了,往后生活肯定只能靠他们。
但是,周铃儿在家住的这些天里,父亲几乎没有做过几次饭,每到饭点总是找着各种事情忙碌并嘱咐她来做饭,饭菜上桌了他还要叫上好几次才会过来。姐姐同样也会这样,偶尔主动做了一两次,也是随便兑付着前一顿的剩菜。平时家里的一些事情同样如此,明明顺带就能完成的,两人却各种推辞着,都希望对方能为自己出力着想。
周铃儿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明明自己有需求,但是又如此的懒惰,不肯体现自己的价值,只会期待别人付出。对于他们的现状,她是无力改变,只能任由他们吃尽了生活的苦,自行领悟了才能相互包容。
看着外面电闪雷鸣,他很想去看看父亲是否站在门外,但想想他的倔强,还是做罢了。或许让他在雨中好好思考会人生,哪一天也就想通了,两人能够冰释前嫌,相互包容的话,她以后也能少操点心了,就让他再受一些这样的罪吧。
外面的雷声渐渐变小,雨也一点点稀疏,周铃儿打开手机,默默的下单了两把质量厚实的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