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

一、战争脉络:被炮火碾碎的半个世纪

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十年后撤军,留下的却是权力真空和漫长内战。1996年,塔利班趁乱崛起,他们对待女性的极端方式从一开始就备受国际谴责。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01年9月11日。两架被劫持的客机撞上纽约世贸中心双塔,火光冲天。这场美国本土最严重的恐怖袭击,直接引发了阿富汗战争。10月,小布什宣布对阿发动军事进攻,一个月后喀布尔陷落,塔利班大本营坎大哈被攻破。美国宣布"自由时代已经到来"。

然而和平稍纵即逝。不到两年,塔利班死灰复燃;到2008年,他们已控制阿富汗近半农村。奥巴马增兵1.7万,击毙本·拉登,但塔利班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新华社记者林晶在驻喀布尔期间总结出"保命规律":每周一小炸,每月一大炸。她曾赶到公交站爆炸现场,火药味混着血腥味,幸存者抱着亲人尸体哭到失声。

特朗普上台后急于结束这场美国史上最长的战争。2020年,美国与塔利班签署多哈协议,承诺全面撤军——本质上是向塔利班让步。2021年5月,美军开始撤离,塔利班发起总攻。8月15日,塔利班兵不血刃进入喀布尔,政府军望风而逃。

那一天,这本书的作者哈迪亚,正在总统府里办公。

二、作者简介:被战争选中的记录者

哈迪亚,1990年出生于阿富汗。问母亲她的生日,母亲总用"那些可怕的战事"来推算。对阿富汗人而言,战争不是新闻,而是计算时间的尺子。

她从小害怕爆炸声,这份恐惧常被嘲笑——在枪炮声中长大的人早已习惯了那些声音。但哈迪亚从未习惯,即便后来每次听到类似爆炸的声响,她仍会吓得跳起来。

四岁时全家为躲避战乱搬去偏远省份。十岁那年故乡宣布战争结束,一家人欣喜返回。商店老板从废墟里扒出没烧焦的货品,孩子们在废墟上玩耍,有人踩到遗留炸弹就没了。但哈迪亚依然觉得那是"好日子"——在阿富汗,能活着就算好。

她争气地考上了阿富汗最好的大学——喀布尔大学,读经济学硕士。毕业后进入政府工作,月薪一千美金,在当地是令人艳羡的高收入。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孩前途无量。

但2021年8月15日那个下午,一切戛然而止。

塔利班进城的消息传来时,哈迪亚正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恐慌像病毒蔓延,曾公开反对塔利班的同事失声痛哭。有人喊"女士们尽快离开",大家匆忙收拾却不知往哪里去。曾经戒备森严的总统府,那天所有卫兵都坐在那里,疲惫而困惑。哈迪亚哭了,一个卫兵对她说:"姑娘,别哭了,你回家吧,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丈夫匆匆赶来接她。街上人潮涌动,交通拥堵,有人在哭,有人四散奔逃,但没有人知道前方等着什么。回家打开电视,所有频道都在报道:总统逃跑,共和国倒台,塔利班接管总统府。

那天夜里,机场被人群包围,无数人想赶在美军撤离前逃出去,有人在混乱中丧生。哈迪亚疯狂给所有能查到的援助组织发邮件,附上履历和身份证号,甚至提到有人在塔利班杀戮名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她恳求:"我认为在喀布尔我无法生存下去。"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美国人在8月底走了。哈迪亚滞留下来。

三、奇迹般的发表过程

哈迪亚从未想过成为作家。她学的是经济学,写作只是走投无路时的自救。

失业被困在家中,她经历长时间抑郁,每晚失眠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反复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将来怎么办?没有答案。后来她开始把自己的日常记录下来——写作成了抵抗绝望最后的办法。

她向一家阿富汗网络媒体投稿,写塔利班如何令她失业。稿件发表了,她拿到几十美元稿费。此后她持续写作,记录身边女性的遭遇。她只能用化名,同事之间说话用暗号——因为一旦被塔利班发现,女记者会被监禁甚至杀害。

2024年9月,中国记者洪蔚琳通过中间人联系上哈迪亚。两人无法加好友、不能打电话、不能视频,只能把邮件当成短信来发,每封往往只有几个词。就在这样艰难的联系中,洪蔚琳完成了采访。

后来,一家中国出版社决定为哈迪亚出书。不可思议的是,哈迪亚在没有签约的情况下就把整部书稿发给了编辑。她说:"这些阿富汗女性的故事,我想给中国人看,想给全世界看。我唯一的需求就是让大家知道这些事情。"

这本书的中文版成了全世界第一个版本,甚至早于她的母语波斯语版——因为这本书在阿富汗根本不可能出版。出版社内部曾有反馈:文笔不够老练,是否要大改?但编辑最终决定保留那些稚嫩的文字。因为这就是一个阿富汗女性在黑袍之下写下的真实痛苦,真实的力量大于一切。

2024年10月,哈迪亚花光积蓄,带着家人逃往巴基斯坦。但逃亡并未终结恐惧:十几位亲人仍滞留在阿富汗,她在巴基斯坦的签证随时可能失效。2026年4月,传来了她被巴基斯坦警方逮捕的消息——会不会被遣返?无人知晓。

四、主要内容:十八个故事,十八道伤疤

这本书收录了十八个短篇,写的都是哈迪亚身边真实的人和事。与其说是小说集,不如说是一份用命换来的纪实档案。

女性的"消失"。 塔利班的禁令一条接一条:不许工作,不许独自乘坐公交,不许进入公共场所;必须穿裹住全身的黑色罩袍,只在眼睛处留一小块网纱。曾经时尚的阿富汗女性——穿彩色衣服、染头发、化妆——如今全被抹去。广告牌上的女性画像被涂黑,整个国家的大街上再也看不到一张女性的脸。

《笼子里的金丝雀》。 一位大学女老师失去工作后,丈夫带回家一只装在彩色鸟笼里的金丝雀。但妻子和母亲无动于衷——她们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困在笼中的鸟。一个大学老师被禁止踏入校园,只能在家做家务,这算哪门子保护?

《夜与新城》。 一个母亲在丈夫陪同下带孩子去游乐场。丈夫被挡在门外,妻子带孩子玩完后去找丈夫,在商场里转了一小圈。就这一会儿,有人报信说"一个女性独自带着小孩出现在商场",塔利班立即赶来要带走她。直到丈夫出现证明是一家人,才被放走。故事的结尾说:"感觉我们成了被禁锢在家中的流放者。可即便这样,我依然心存感激,因为我们至少拥有自己的房子。"

地下学校。 一位勇敢的女教师在家中偷偷授课,从十五个女孩发展到超过一百人。高年级的教低年级的,一个六年级尖子生也在自己家开了班。她们需要邻居望风,塔利班靠近时立刻报信。一个女孩因被搜出教科书而被捕,经长老调解才获释。现在女孩们不敢带六年级以上的课本,几个人合看一本。

露天考试。 书里附了一张照片:乡村女孩们在干硬土地上露天考试,没有桌椅,卷子放在地上,太阳毒辣,所有人裹得严严实实蜷缩着写字,像一粒粒干瘪的芝麻。看着那张照片,你会真实地感受到:拥有受教育的权利是多么重要。

英语课上的愿望。 老师让大家造句表达愿望。所有女孩的句子都围绕同一个主题:希望拿到护照;希望赶上美军撤离的包机;希望大学关闭前就毕业;希望获得国外奖学金离开这里。知识对她们而言,就是逃离炼狱的车票。

男人也未能幸免。 2024年,塔利班禁令轮到男性:必须留长胡须,禁止短发和牛仔裤。理发师因给年轻人修胡子线条就被抓。哈迪亚的丈夫因吸烟丢了工作。阿富汗失业率高达75%,九成人口活在贫困线下。很多年轻人跑去非法挖金矿,矿井经常坍塌,尸体留在里面好几天无人救援。

哈迪亚写下的就是这些——普通人的生活片段。但对于在绝境中活着的人来说,日常就是最大的惊心动魄。

五、阅读启示:为什么我们要读这本书

第一,这不是一本书,是一个求救信号。哈迪亚说:"如果任由恐惧将我们吞噬,那我们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如果连我也不再说话了,就不会再有人书写阿富汗妇女的痛苦了。"

第二,我们的日常,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奢侈。方浩明在《我重新出生的地方》里写过一个细节:刚到中国银川那年除夕夜,他突然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全家穿上衣服冲出门要逃难,却愣住了——那是漫天璀璨的烟花。对中国人这是喜庆,对永远沉浸在战争噩梦里的人,那是催命符。

第三,权利被剥夺时,没有人是真正的幸存者。当女性被一步步剥夺工作、教育、出行的权利时,男性很快也失去了选择发型的自由。所有人都活在阴影之下,没有人安全。

第四,看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哈迪亚对洪蔚琳说:"我只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情况。"报道发出后,她收到了1100美元捐款;这本书在中国出版后,那些被封禁的声音终于有了出口。

海子有句诗:"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在宏大的世界面前,我们可能对很多事情无能为力,但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关心像哈迪亚这样具体的人。战争的意义不是胜利,不是报复——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只有一个朴素的心愿:能够重新开始生活。

当我们记住哈迪亚,记住那些在地上蜷缩着考试的女孩——我们就在做一件微小但重要的事:不让她们的痛苦成为无声的尘埃。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