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目中,我母亲一生好强,凡事必须最好。
她十几岁便离开家,参加工作是最基层的供销社、采购站。一生都从事这个职业,多半都在农村。
后来进城了,当然也还是供销系统。
大多数时间都是从事会计专业工作,认真的态度,是出了名的。有一些工作上的故事,就是严格按照财务制度办事不惜得罪任何人的那种。听故事的时候,我大概是中学生,正是人生观养成的关键时期,所以,我此一生,在许多事情上的处理态度,说是受母亲的影响,也不为过。何况,母子血缘,性格传承是自然的。
我知道我母亲学历低。但是她财务专业比如双手算盘运算好似表演,都影响着我。
再有,母亲的一手好钢笔字,尤其是那些钢笔字的端庄隽永、大开大合,叫信奉“字如其人”的我,内心是敬佩至极的。
后来,我成人了,从事文化相关工作。某一日,我回到母亲身边,她拿出一个本子,说是写了一个相声,叫我看看。
说实话,母亲的相声作品中规中矩,以业余创作来说,可以用优秀评价。但是,我也看惯了专业水平的创作,尤其是用创作出新的标准,母亲的相声创作,显然,于我,略显陈旧了。
不会说假话,也不会拿虚套话应付,因为我面对的是母亲。所以那一次,我没有说什么。但是我感觉到母亲的失望。
后来,母亲再没有创作什么。显然,退休以后的母亲,大概是想为自己找一点事情。
现在说来,我母亲大概是有文学情结的。创作相声之外,有一次我回家,父亲玩笑说:你妈妈研究红楼梦呢!
我看见母亲的书桌上,真的放着那套书。母亲未置可否。我知道,母亲一定是用心在看,并且与父亲有过交流。
我小的时候,母亲好像是有法力的。直到那一次,让我偶然看到她眼里的泪光。
那是我初入社会,在一所乡村中学里把青年的酸涩碰到遍体鳞伤。我想辞职!
母亲随我来到我那学校,宿舍食堂看了一遍,只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转身离去。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眼里的泪光。
母亲没有要我送。我也没送。但是我绝口不提辞职的事了。
事后,有人问我:你母亲是怎么走的?
我才知道,我们学校所在的那津浦铁路上的一站,一天只有一辆车停靠!是在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