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家里这个小不点,满四岁了。
巧得很,他和哥哥的生日只差三天。前几天,我们刚给老大过完十二岁生日,看着那个渐渐褪去孩子气、心思悄悄藏起来的少年;转眼,又轮到这个满脑子奇思、一刻也静不下来的小家伙。两个男孩,生辰相隔短短三天,却像是活在两种完全不同的节奏里。一个慢慢学会收敛情绪,悄悄搭建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一个正处在无拘无束、肆意撒野的年纪,调皮得让人哭笑不得。
四岁是什么样子?在我眼里,就是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好奇心装得满满当当,嘴巴不停,手脚也闲不住。沙发上的靠垫,随手堆起来就是山洞;散落的积木,转眼可以是大桥,也能是怪兽的堡垒;哥哥书桌上的文具,只要稍不留神,就被他拿去当成新鲜玩具。从清晨睁开眼,到夜里困得眼皮打架,他很少有安安静静坐得住的时候。
说他调皮,一点不假。哥哥好不容易拼好的模型,他伸手一拨,零件哗啦散一地;大人正说着话,他冷不丁插上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把话题打断;出门走路,不肯好好顺着人行道走,专踩地砖的缝隙,追着小飞虫跑,看见积水坑,总想抬脚去踩一踩。批评他的时候,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看着乖乖认错,你以为他听进去了,没过两分钟,老毛病又犯,照旧闹得欢。
可这份调皮里面,裹着最干净的天真。他还不会掩饰情绪,开心就放声大笑,委屈了直接扁嘴掉眼泪,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会突然跑过来,把软软的小脸贴在我的胳膊上,奶声奶气说一句爸爸我喜欢你;看见我下班进门,颠颠地跑过来迎接,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好看石子,或是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郑重地递到我手上。在他小小的世界里,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就是最珍贵的礼物。
他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想法,常常冒出些让人猝不及防的问题。天上的云为什么不掉下来?小草晚上要不要睡觉?小汽车跑累了,在哪里休息?很多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只能陪着他一起猜想。四岁的孩子,分不清现实和想象,对着玩偶讲故事,跟花盆里的小花说话,在他眼里,世间万物都有温度,都可以和他做朋友。
兄弟俩相处,是家里最生动的风景。相差八岁,性子天差地别。十二岁的哥哥,慢慢有了少年的边界感,想要不被打扰的空间,总嫌弟弟吵闹,抢他东西、打乱他的安排。两个人时不时拌嘴争执,屋子里闹哄哄的。有意思的是,吵归吵,只要哥哥愿意拿出绘本,或是陪他玩一会儿,小儿子转头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哥哥,满眼都是崇拜。哥哥嘴上总念叨着弟弟太烦,真当小家伙受了委屈,下意识还是会护着。
我常常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软软的。一个一步一步走向少年,慢慢独立,和我们之间悄悄拉开一点距离;一个还紧紧黏在家人身边,毫无顾忌地撒娇胡闹。只差三天的生辰,像命运安排的对照,一边是慢慢走远的成长,一边是紧紧依偎的依赖。我们一边目送老大向前走,一边接住这个四岁小人所有的喧闹与温柔。
我从来不急着盼他早早懂事,变得安分乖巧。小孩子的调皮,本就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印记。愿意跑、愿意闹、愿意去摸索试探,愿意直白地表达欢喜和难过,是很难得的状态。我们不必要求他早早学会克制、学会察言观色。能做的,不过是守住底线,闯祸的时候好好引导,撒欢的时候给他空间,接住他所有的情绪,陪着他慢慢长大。
四岁的时光很短,一晃就会溜走。再过几年,他也会像哥哥一样,生出自己的心事,不再时时刻刻黏着我们,不会随便扑进怀里撒娇。这些肆无忌惮、热气腾腾的调皮,终会变成回忆里的片段。
今天,我的小儿子满四岁。没有太高的期许,也不预设他将来要成为多么出众的人。只愿他长久保有这份鲜活,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带着孩童独有的热烈,从容往前走。也愿兄弟二人,一路相伴,彼此惦记,在漫长岁月里,成为对方靠谱的伙伴。
小家伙还在屋子里来回奔跑,不停制造小小的麻烦,也源源不断送来细碎又温热的欢喜。这就是我们寻常的日子,吵吵闹闹,热气腾腾,安稳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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