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雁书青
公交车上上来一辆婴儿车。
一个爷爷，连车带娃一起掐（抱）上来，固定好，握着车把坐下来。跟着上来一个奶奶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百褶裙头戴粉色兔耳发饰，吃着烤肠。
婴儿车里发出“哼哼哼”的讨要声，伸着小手。一个未过岁的小男孩。
大人们劝阻着:“你不要！不要！”
公交司机似乎是熟人，喊着给了小姑娘两个桃子。她顺手交给了奶奶，继续在“哼哼”声里，吃着自己的烤肠。吃了一会，起身将小半截烤肠递给了弟弟。
那婴孩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还没过一分钟，哼哼声再起。那孩子满脸沮丧，撇着嘴，憋着哭，难过得就跟大人丢了一百万一样。
烤肠掉到地上了。
爷爷要过空竹签。小女孩走过来，将地上的食物和竹签一起扔到垃圾桶了。
小男孩继续沮丧难过。就在担心他会哭出来的时候，这婴孩自己想出了办法，冲着他奶奶含混不清地喊:“奶奶——”“奶奶——”
那婴孩将桃子索要到手后，再度安静了。
一转头，吃惊地看到那孩子已吃掉了半个桃子。剩下的半个桃，双手抱牢，一边沉浸地啃着，一边发出“嗯嗯”声，一声接着一声，一腔享受，一脸满足，仿佛在品尝人间至味。
“嗯嗯嗯——”
“嗯嗯嗯——”
声声不断。
“哈尼哈尼”，在这婴孩的享受声中，一个童年的词汇钻了出来。“哈尼哈尼”是个拟声词，形容小孩吃东西又快又香。妈妈常用它形容弟弟吃东西，“哈尼哈呢，吃得就香着！”“吃饭的时候就太心疼（可爱）啊！山药（土豆）挖着碗里摞得高高儿地，一个人蹲在门槛上就吃去了。哈尼哈尼，吃得就香着！”
此刻，这个词语具象化了。我端祥着这婴孩，白白的，胖乎乎的，跟莲藕做的一样！这么喜欢吃，难怪长得这样好！
小孩享用完了他的美味。他爷爷拿纸巾给他擦嘴。被擦到第二次的时候，甩着头抗议，一脸愤怒。对面的奶奶忙说：“擦干净了！”
藕一样胸前，泛出腻光，是桃汁。
我说:“脖子下面有呢！”
奶奶也看见了:“脖子下有呢！”
爷爷又抓着他擦脖子。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车走在路上，耳旁犹自响着一个词:“哈尼哈尼——”“哈尼哈尼——”
2026年8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