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看考场。
提早一个半时辰抵达，座驾泊入离校门仅三席之距的车位。车身严丝合缝地嵌在那道白线描摹的矩形里，宛若一枚被命运轻置于棋盘上的子，静待落子声起。
我说：“歇会儿吧。”
她将椅背放低，身子斜倚下去，却无睡意。指尖在书页边缘游移片刻，终究轻轻抽回，未曾翻开。
我们谈故人，谈旧事，谈师长，唯独绕开了明日那场千军万马。
她忽地笑了，说自己顶幸运，被这般多的爱意裹挟着。可转瞬，目光触及我亮起的手机屏幕——班级群里，班主任发来最后嘱托。她说，一想到往后，他不再是那个立在讲台上念叨她们的人，泪便毫无征兆地坠了下来。
她细数那些闪着光的碎片：老师买的大蛋糕、抱不动的大西瓜、百香果饮料、巧克力棒棒糖……讲他认真讲题的样子，讲他苦口婆心、恨铁不成钢的劝导……
讲课桌下互传的小纸条，讲她们之间的小爱好，讲姑娘们之间，连风一吹都会发颤的、绵长又笨拙的想念……
她是个极感性的孩子。
自垂髫入学，每一场离别于她皆是一场浩劫。十八载光阴疾驰而过，那一次次的不舍却历历在目。这般场景我虽见惯，却仍会被这股赤诚击中软肋，悄然红了眼眶。
真心感念她命途中所遇的每一位恩师。是你们，以慈悲为盾，护住了这世间最易碎的澄澈。
车窗外，人流渐沸。
她指着过往的考生，一一报出姓名，言语间尽是少年人的得意。我们依旧絮叨着与试卷无关的家常，她顽皮的手在我脸颊上捏捏扯扯，评头论足，笑声里有着童年般的轻盈。
其实，这样便很好。
人间烟火，不过求个康健平安，心中有光，未来有路。
如此，便是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