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夏天,接连下了十天雨,并不都是阴雨连绵的小雨,时而是中雨,时而是中到大雨,时而是大暴雨,一个东北小城,水系暴涨,周边地表的水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坑坑洼洼全是水,家家院里盆满钵满。又是伏里天,闷热的状况,雨落着才缓解,雨停下来,又透不过气来。
我们三个女的,顶雨出来,进到一家小酒馆。
“老板,我们要单独房间。”
“楼上!请!”
我一言没发,给自己倒满满一杯白酒,坐在桌边。
她,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体制内的中层,个子高高,肩膀宽宽,一头披肩长发,蓬松的波浪卷让她分外飘逸,兰蔻香水的高雅,一下把房间托起到一个很高的档次。她默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然后在桌边规规矩矩坐下来,双手支在椅边,直着胳膊,仰起头,用纯粹的眼神看身边的两个朋友。
最年轻的三十岁,像一个白瓷娃娃,饱经没有工作赋闲在家的折磨,对她来说,昨天今天和明天没有一点区别。白开水一样的日子。她主动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
三个女人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酒杯。眼神深处最难以启齿的人生感受,都明明白白。
“我们还要说什么吗?”
“……”
“……”
“喝酒。”
三个装满白酒的杯子叮叮当当碰出声。
一饮而尽。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这雨天适合喝酒。”
几个菜在桌子中央冒着热气,被三双筷子夹着,放进嘴里。
“最近都咋样啊?!”
“我们不都约好了吗?!不说!就是喝酒。”
“嗯,忘了。”
“我也忘了。”
第一杯酒才刚刚喝见底,
门被“嘭”的一脚踹开,
最年轻的女人丈夫站在门口。
“还啥不像人?要不要再叼一支烟?!”
她一仰脖儿,把杯里的酒全干了。已经有些坐不稳了。
我站起身,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别怪她,是我俩叫的她,要怪就怪我俩。”
“没有,姐,跟你俩没关系,在家不吱声都十多天了。”
她一句话不说。他把她架出了房间。
我跟她,就剩我俩,信守承诺。
“来,喝酒,没什么可说的,全在酒里。”
“语言是最没用的东西,身体才行,能装进各种各样的滋味。”
“没什么可说的,喝。”
我俩又一仰脖,一饮而尽,喉咙里咽酒的声音淹没在窗外的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