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抵新疆那日，舷窗外悬着一轮硕大的殷红，圆得规整，红得浓烈，竟分不清是朝阳还是落日。落地后问了当地人，才知是清晨的太阳——新疆的昼，总比内地醒得更早些。航班提前半小时抵达，我与同伴们搭车去往酒店，四人挤在一间房里，两人共眠一张床。旅途的疲惫让我们倒头就睡，拥挤与陌生感都被同行的暖意消解，只觉安稳。
次日转往旅行社安排的酒店，却遇了段小插曲。因我们迟到了几分钟，接车的司机似是动了气，一路车速飞快。行至一个弯道，他与另一位司机互不相让，“砰”的一声碰撞，让我此后乘车都心有余悸。也正因这场意外，我暗自庆幸没选自驾——新疆司机的“猛”，我是万万不敢尝试的。到了酒店，我们捯饬妆容至午后一点，才动身前往此行第一站：美食街。市区的街道与福建并无太大差异，唯有满街的特色吃食与首饰，透着新疆独有的气息。我和朋友逛得尽兴，买了不少小物件，又在馕饼摊前犯了难：大馕40元，小馕55元，店家说是材质不同。犹豫间发现还有中号馕，便选了它，算是折中了心意。
那日我们把新疆美食尝了个遍：鸽子汤、羊肉抓饭、烤包子、馕坑肉、过油肉拌面、面肺子、辣子鸡、椒麻鸡……最难忘的是一碗鸽子汤，还是一位等待游客的陌生导游推荐的，汤色清亮，鲜味醇厚，是福建餐桌上从未有过的风味。街上的新疆歌舞表演更让人心动，舞者裙摆飞扬，歌声嘹亮，连空气里都飘着热情的味道。路过一间干果铺时，我被摊主大叔温和的面相吸引，一时兴起买了满满一大袋，如今想起，那股干果的甜香还在舌尖打转。
第三天去木特塔尔沙漠，还未靠近，风沙便卷着凉意扑来，我们只得戴好墨镜与口罩，全副武装地走进沙漠。因当天气温转凉，还飘了阵小雨，没能体验到“沙子烫脚”的经典感受，未免有些遗憾。放眼望去，沙丘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虽少了几分燥热的张力，却多了种“天地无垠”的苍茫。起初看别人骑沙漠越野车，觉得炫酷极了，可自己坐上去才知，哪有什么炫酷，只有风裹着沙子往脸上拍，一口接一口“吃沙”的狼狈，还有过山车般的颠簸与眩晕。更有趣的是，远处几头“骆驼”始终一动不动，我们还赞它们乖巧，直到骆驼骑行项目开放，才发现那是假的——真正的骆驼会穿上“工作服”，驮着游客慢悠悠地走。我与朋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自己傻得可爱。
第四日的赛里木湖，是此行最惊艳的风景。天空蓝得澄澈，湖水近看清透，远看却成了深邃的蓝，美得让人失语。我们捧着小羊玩偶在湖边打卡，我手一抖，玩偶掉进了湖里，朋友打趣道：“看来你的小羊也想在湖里游一圈呢。”起初拍照总找不到感觉，我正闷闷不乐，一位摄影师主动上前，给朋友拍的照片格外好看。我动了心，和朋友一起砍价，把单张30元的价格讲到15元，最终买了四张，终于有了和小羊、湖景同框的美照，心里满是欢喜。
后来司机把我们带到一处旅拍点，风大得掀衣角，选衣的环境也简陋，可同行的朋友兴致勃勃地帮我挑了件衣服，穿上竟莫名合身，他们玩笑说我像“王子”。换装后去找摄影师，和两位摄影师聊得热闹，只是他们虽吹嘘经验丰富，拍出来的效果却一般。拍摄结束时，天空渐渐暗下来，摄影师指着远方说：“那边是雪山，已经开始下雪了。”他还说，往年开春时赛里木湖会结冰，能听到冰裂融化的声音，清脆动人。我们正遗憾没能去雪山边，返程还衣服时忽然下起雨，雨停的瞬间，天边竟挂出了彩虹——起初是一条，后来又冒出一条，双虹悬在湖面上方，那一刻忽然觉得，生活里的小遗憾，总会被这样的惊喜悄悄填满。
第五天的行程多是“意外之趣”。路上遇到一片向日葵花田，我们忍不住停车，手拉手踩着难走的路下去拍照。之后去的地方记不清名字，只听见导游嘟囔：“人家露营的地方，倒被你们当成景点逛了。”第一处营地很普通，爬上去往下看也没什么特别；再往里走，看到几棵粉红花树，走近才发现是假的，却也不妨碍我们坐在秋千上拍游客照。这里的孩子很潇洒，不管男孩女孩，都是骑一匹马、牵一匹马，透着股自在的野劲儿。
又到一处停留点，朋友们忙着拍照，我却总拍不出想要的效果，莫名提不起劲，便给小陈打了电话，絮絮叨叨讲这里的风景。朋友看出我的低落，说不远处还有秋千，拉着我过去拍。看着照片里荡起的裙摆，我渐渐放宽了心，还随手拍了张地上的木桩——竟恰好是个“人”字，像是偶然间的小馈赠。最后我们开到最深处，才发现这里的风景最壮观，和朋友们拍了好多搞怪照片，之前的不畅快全散了。
去酒店的路是盘山道，弯弯曲曲的山路让人心头发晕，却也能看见山边的好风景。路过一座水库，水色清亮，映着天光，可手机怎么也拍不出它的美。夕阳西下时，我们的车离落日越来越远，像是在和这一天温柔告别。当晚住的民宿是此行最合心意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透着隐居般的悠闲，房间隔音也好，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第六天去那拉提草原，第一站是空中草原，天气冷得让人不敢脱冲锋衣。爬到一处平台，工作人员说能免费拍照，我们咬着牙脱了外套拍，照片效果还行，只是没打算花钱买相框，拿了赠送的明信片就继续往上走。路上遇到个小孩推销抱小羊拍照，原本说一人10元，我们商量着四人20元，正要走，小孩却热情地挽留，我们不忍拒绝，便答应了。只是小羊身上有点脏，我抱着它不敢动。拍照的小弟弟看着像20多岁，聊起来才知他才14岁，新疆的孩子竟这般成熟懂事，小小年纪就出来帮忙。他听见朋友叫我“阿芳”，之后拍照时竟叫了我二十多遍，临走时还追着台阶往上喊“阿芳拜拜”，那股热情让人心里暖暖的。
再往上爬是个用花装饰的拱门，底下有个木椅，好多人排队打卡，我们也凑了热闹拍了合影。从山上往下看，远处的雪山在云层下若隐若现，草原铺展开来，美得像幅画。下山时看到一匹白马，身上装饰着翅膀，格外帅气；还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手紧紧牵着，相互依偎着下山，我忽然想起小陈——等我们老了，会不会也这样，一直手牵手走下去？
到了天界台，看到矮马骑行项目，我一下子激动起来——骑马是我来草原最大的愿望。骑在马上慢慢走，牵马的大叔问我要不要跑起来，我没敢试。后来看到一头工作的骆驼，走路姿势傲娇又好笑，还站在原地尿了好久，被我抓拍到，成了此行最有趣的照片之一。之后看了场新疆婚俗表演，舞者的动作里满是当地的风情，让人看得入迷。
最后一站是天牧台游牧人家，朋友们去吃东西，我想多看风景，便一个人往前走，还给妈妈打了电话，让她也听听草原的风、看看无边的绿。后来和朋友们一起花80元骑了一小时高头大马，带我的小哥急着返程，骑马的速度很快，风从耳边吹过，竟有了“飞驰”的感觉。聊天时才知道，这里的马每天9点前吃一顿饭，要工作到晚上9点才下班，没有名字，被随机牵来干活，更像是赚钱的工具，和我之前以为的“自由自在”完全不同。好在草原上还有很多散养的牛羊，游牧人家的身影偶尔闪过，或许它们在非工作时，也能拥有片刻的自由吧。
骑完马返程时，已比约定的两点钟晚了整整一小时，导游在原地等了许久，我们也没来得及吃口热饭，便匆匆上车赶往下一家酒店。原计划五六个小时的路程，因独库公路临时封闭，不得不绕路，车程一下子拉长到七八个小时——为了尽早抵达，我们只能提前出发，路上全靠啃面包充饥。那天算下来，我总共就吃了两个面包、一个鸡蛋，饥饿感一路跟着。其实也知道，新疆的晚饭本就来得晚，大多要到晚上十一点，可空着肚子坐在颠簸的车里，还是觉得难熬。好在沿途又瞥见了赛里木湖的影子，湖水在车窗旁一闪而过，那份蓝依旧晃眼，倒也算给这段赶路程添了点慰藉。连续几天吃新疆菜，也渐渐觉出了腻。当地饮食多是肉类，做法又偏油，餐桌上鲜少见到蔬菜，难怪每顿饭都少不了一壶茶解腻。等到晚上终于抵达酒店附近，本想着好好吃顿晚饭，却又接连碰壁：先是看到一家店的工作人员正和客人争吵，旁边还有警察，实在不敢靠近；又问了路人找到另一家，店家却格外傲娇，说不点套餐就不接待，可我们人少，套餐根本吃不完；最后没办法，还是折回了第一家店。我饿得没心思挑，只想赶紧吃饭，可同行的朋友总在纠结性价比，选菜磨磨蹭蹭。看着桌上迟迟不上的菜，胃里的空虚裹着烦躁一起涌上来，那时候的心情，真是差到了极点。
第七天去独山子大峡谷，站在谷边的瞬间，终于懂了“震撼”二字——这就是小时候在课本里看到的大峡谷，沟壑纵横，岩层分明，像是大地被刻下的纹路。我们先吃了饭才往下走，没走几步就觉得又远又累，太阳还晒得人发晕，拍了些照片就坐缆车上来。这缆车格外慢，慢悠悠地往上爬，和想象中“过山车式”的刺激完全不同。峡谷里的项目看着都惊险，我们没敢尝试，倒也省了钱。
下午赶着去看大型歌舞秀《千回西域》，表演丰富得让人眼睛忙不过来：马群突然从舞台一侧奔出，穿民族服装的演员踩着平衡车从观众席前经过，中间还有位“公主”从盛开的道具花里走出，最后花又合拢成落幕的样子，满是巧思。看完秀，我记挂着要买新疆牛肉干，司机便带我们去了一家店，我忍不住每种都拿了些，最后超了预算也不心疼。当天晚上，这位司机兼导游把我们送到野马酒店，我们的同行之旅也告一段落。
第八天本打算报小团去天山天池，可连日奔波实在太累，又听说天池的风景和之前见过的湖景差别不大，便索性放弃，想好好休息一天。可习惯了和鱼丸一起早起，我还是在9点半醒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朋友们还在睡，我一个人去吃酒店早餐，却觉得远不如第一天的好吃——尤其是水果，第一天的又甜又新鲜，后来的总差些味道。吃完早餐在酒店附近逛，看到两处马厩有人喂胡萝卜。有匹黑马像“霸王”，自己霸占着胡萝卜，不让别的马靠近；旁边的白马胆子大些，趁黑马不注意会凑过去吃，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赶走，连其他马也怕它。有人故意把萝卜扔到中间，两只“小马小弟”偷偷抢，被黑马撞见就赶紧跑，场面又好笑又可爱。不远处还有个马场，因为离喂萝卜的地方远，没人光顾，有匹马急得想往外闯，见了人就温顺地凑过来让人摸，有个小女孩摸了它半天，它也没等到胡萝卜，看着有点可怜。
回到房间没一会儿，朋友们喊我去看马术表演。表演真的太酷了：有个小孩坐在大人身前骑马，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早就习惯了；演员们展示各种高难度动作，一会儿站在马背上，一会儿从马下钻过；还有不同品种的马亮相，矮马小巧可爱，白马高贵傲气，最大的那匹马，蹄子上像穿了双雪白的毛靴。骆驼也来了，走路时铃铛“噔噔噔”响，格外热闹。我看了一会儿就回去收拾行李，下午和朋友们去了省博物馆，或许是我对历史文物兴趣不大，总觉得馆比湖北省博物馆小，展品也少，逛了没多久就出来了。晚上不想再出门，我们点了外卖，其中一家的辣子鸡格外好吃，里面的麻花酥酥脆脆的，我特意多点了些，想着第二天带回家给小陈尝尝。
最后一天，朋友们要赶6点半的飞机，4点半就收拾东西出发，关门的“砰”声把我吵醒。醒来后忽然不敢一个人在异地的房间待着，便玩着手机熬到6点半，然后去赶自己的飞机。去机场的路上，看到了新疆的日出，粉粉嫩嫩的光洒在天上，像新的希望在慢慢升起。
再见啦，美丽的新疆。我终究是个过客，要带着这一路的回忆，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到我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的身边——那些没说尽的风景，没尝够的味道，都能慢慢讲给他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