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操进军江陵,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连同蒯越等人,被封为侯爵的一共有十五人。曹操下令从狱中释放韩嵩(韩嵩被刘表囚禁,事见建安四年记载),用朋友的礼节来接待他,让韩嵩评价荆州人士的优劣,都加以提拔任用。任命韩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勋,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
荆州大将南阳人文聘统兵驻扎在外,刘琮投降时,曾召呼文聘,想与他一起投降。文聘说:“我不能保全荆州,只应等待定罪而已!”曹操渡过汉水,文聘才来拜见曹操。曹操说:“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呢?”文聘说:“从前,我不能辅佐刘荆州(刘表)尊奉朝廷;刘荆州死后,我经常想据守汉水,保全荆州的疆域。活着不辜负于孤弱的刘琮,死去无愧于地下的故主刘表。但是,我身不由已,为大势所趋,到了今天的地步,心中实在悲哀羞愧,没有脸早来相见!”于是文聘流泪不止,使得曹操也感到伤感,喊着文聘的表字说:“文仲业,你是真正的忠臣!”对他厚礼相待,让他统率原来部队,任命他为江夏郡太守。
[点评]
曹操占领荆州后,迅速安排投靠自己的各种人才,其中,有被刘表关在监狱里面的,有实力派战将,有说服刘琮投降的,有原来就对刘表不满的。曹操的原则就是,凡是有利于增强我实力和削弱旧有势力的人都要任用。”
当初,鲁肃听到刘表去世的消息,就对孙权建议说:“荆州与我们相邻,江山险固,沃野万里,百姓富足,如果能占领荆州,就奠定了帝王的基业。现在刘表刚死,他的两个儿子不和睦,军中将领也分为两派。刘备是天下的英雄人物,与曹操矛盾很深,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嫉妒他的才干而不能加以重用。如果刘备与刘表的儿子齐心协力,上下团结,我们就应当与他们和平相处,共结盟好。如果刘备与他们离心离德,我们就该另打主意,以成就大业。我请求您派我去向刘表的两个儿子吊丧,并慰劳他们军中的主要将领。同时劝说刘备,让他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一意,共抗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地接受的。如果能达到目的,就能平定天下。现在不赶快前去,就恐怕会让曹操占先。”
孙权立即派鲁肃去荆州。
[点评]
夺取荆州始终是江东集团的目标之一,孙权的父亲孙坚、他的哥哥孙策以及他自己都出兵夺取过荆州,可惜一直都没有成功。所以在刘表去世之后,鲁肃立刻劝孙权派自己出去了解荆州内部的情况。对于孙权而言,荆州如果出现可乘之机,那当然不能放过。然而此时曹操大举南下,孙权夺取荆州已经不在现实。唇亡齿寒,孙权深知一旦刘表死后。两子相争,必定有利于曹操,而不利于自己。希望刘备能够夺权,或团结刘表的两个儿子,抗击曹操。不论结果如何,都可以为自己赢得准备时间。
鲁肃到达夏口,听说曹操大军已向荆州进发,便日夜兼程前往,等他到达南郡时,刘琮已经投降曹操,刘备向南撤退。鲁肃便直接去见刘备,在当阳的长坂与他相会。
鲁肃传达了孙权的意图,与刘备讨论天下大事,并且询问刘备说:“刘豫州,如今您打算到什么地方去?”刘备说:“苍梧郡太守吴巨是我的老朋友,打算去投奔他。”
鲁肃说:“讨虏将军孙权,聪明仁惠,敬重与优待贤能之士,江南的英雄豪杰都归附于他。现在已占有六郡的土地,兵精粮多,足以成就一番事业。如今为您打算,最好是派遣心腹之人到江东去与孙权将军联系,可以共建大业。而您却想投奔吴巨,吴巨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又在偏远的边郡,即将被别人吞并,怎么可以托身于他呢?”
刘备听后大为高兴。鲁肃又对诸葛亮说:“我是诸葛子瑜的朋友。”于是诸葛亮与鲁肃也成为朋友。诸葛子瑜就是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他避乱到江东,担任孙权的长史。刘备采纳鲁肃的计策,进驻鄂县的樊口。
[点评]
鲁肃的到来,对刘备而言是一场非常关键的及时雨。当时的情况对于刘备而言极为不利,当阳惨败之后,刘备可以说是被曹操又一次打残了,如果没有东吴的介入,刘备当时只能算苟延残喘,单靠刘备自己的那些残兵败将是无法和曹操对抗的。
本来,诸葛亮给刘备的“隆中对”,孙权就是联手对象,他们是打算得到荆州之后再联合孙权,可现在形势逼迫更要加快这一运作。刘备一直缺少一个联合孙权的渠道,而鲁肃的到来解决了这个问题。是鲁肃首先拉开了孙权和刘备联合的序幕。
曹操从江陵出发,将要顺长江东下。诸葛亮对刘备说:“形势危急,我请求奉命去向孙将军求救。”于是他就和鲁肃一起去见孙权。

诸葛亮在柴桑见到孙权,对孙权说:“天下大乱,将军在长江以东起兵,刘备在汉水以南召集部众,与曹操共同争夺天下。现在,曹操基本已经消灭北方的主要强敌,接着南下攻破荆州,威震四海。在曹操大军面前,英雄无用武之地,所以刘备逃到这里,希望将军量力来加以安排。如果将军能以江东的人马,与占据中原的曹操相抗衡,不如及早与操断绝关系;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早点解除武装,向他称臣?现在,将军表面上服从朝廷,而心中犹豫不决,事情已到危急关头而不果断处理,大祸马上就要临头了。”
孙权说:“假如像你说的那样,刘备为什么不服从曹操?”
诸葛亮说:“田模,不过是齐国的壮士,还坚守节义,不肯屈辱投降;何况刘备是皇室后裔,英雄才略,举世无双,士大夫们对他的仰慕,如同流水归向大海。如果大事不成,这是天意,怎么能再居于曹操之下呢?”
孙权勃然大怒,说:“我不能把全部吴国故地和十万精兵拱手奉送,去受曹操的控制。我的主意已定!除刘备以外,没有能抵挡曹操的人,但刘备新近战败之后,怎么能担当这项重任呢?”
诸葛亮说:“刘备的军队虽然在长坂大败,但现在陆续回来的战士和关羽的水军加起来有一万精兵,刘琦集结江夏郡的战士,也不下一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听说在追赶刘备时,轻骑兵一天一夜奔驰三百余里,这正是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兵法》视为禁忌,说‘必蹶上将军’(一定会使主帅遭到挫败)。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另外,荆州人归附曹操,不过是被他的兵势所逼,并非心服。如果孙将军能令猛将统兵数万,与刘豫州协规同力,必定能击破曹操。曹操兵败,必定北归,如此,则荆州、东吴势力大涨,鼎足之势就形成了。成败之机,在于今日!”
孙权听后非常高兴,就去与他的部属们商议。
[点评]
《三国演义》中描写诸葛亮面对张昭等人的刁难,他“舌战群儒”,令人看得非常过瘾,然而这在正史上是没有记载的。即使如此,正史的描述也是相当的精彩。诸葛亮成功说服了孙权,完成了刘备给予他的任务——连孙抗曹,而这也是三国历史上异常出色的一次外交演出。
诸葛亮要达成两件事:一是劝说孙权敢于抗曹,二是让孙权与刘备对等结盟,而不是刘备归于东吴。这实际上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当阳惨败后,刘备自己的地盘都没有了,只能带着一些残兵败将寄居在江夏刘琦那里,说的不好听点,那时刘备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孙权愿意收留他就不错了,最后居然还在诸葛亮的交涉下和他结成了同盟。所以说当时诸葛亮出使江东最厉害的不是能坚定孙权对抗曹操的决心,而是能达成孙刘之间的对等结盟。
而诸葛亮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首先,诸葛亮先是以激将法迫使孙权站在了曹操的对立面。其次,告诉孙权,刘备还有相当的实力,值得孙权的拉拢。最后,分析了曹操的弱点,表明是有战胜机会的,让孙权树立信心。
让孙权认可刘备的对等地位,诸葛亮的话术非常高明:其一,抬高刘备的身份,“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其二,说刘备不肯向曹操投降,暗含着也不会在东吴寄人篱下;其三,显示实力,还有猛将及2万“精兵”;其四,赢了之后可以“三分天下”,再一次强调对等。就这样孙权忘了刘备的狼狈,不经意之间把刘备视为了同等级的盟友。
当时诸葛亮对于刘备的急迫局势是心知肚明的,但在紧急情况下,诸葛亮却反而不急不躁,在与孙权的对话中,步步为营,最终成功实现“连孙抗曹”的战略目标,创造了三国史上一次外交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