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李承倧来栖霞馆日子
比最初我们相好的时候还要多
有时候
哪怕琐事缠身
他也要抽出时间
陪我用一顿饭
我话里话外的赶了几次
见他无动于衷
便不再说
毕竟
阿弟在北地谋生
还要在他手下过活
很快我又有了身孕
我从未见他那样高兴过
我看不过眼
便用话刺他
殿下又不是第一次做父亲
也值得这样高兴
他怔了一瞬
又扬起笑
榛榛
咱俩的孩子
不一样的
我不知道有哪里不一样
难道他其他的孩子
不一样喊他爹爹吗
可我见他那样朝我笑
就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阿弟在他手下谋了个职位
知我有了身孕
常常入府来看我
阿弟说诸王起兵反叛
秦王多半也有此意
我笑了笑
从我六年前在太后宫中
同他并肩而立的时候
我就知道
他胸有沟壑
并非池中之物
早晚有一日
他都是要坐到那个位子上的
李承倧日渐忙了起来
有时甚至半个月都不在府中
孩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待产的这几天
李承倧为了陪在我身边
命人几乎把整个书房都搬在了我院子里
熬了近一天一夜
九月十二这日的清晨
我终于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我醒过来的时候
李承倧就趴在我床边
脸上还有风干的泪痕
大夫说我上次小产的时候
伤到了根基
几年间也没有养好身子
生孩子的时候又百般折腾
怕是油尽灯枯
时日无多
李承倧听后气的把大夫骂了出去
说这大夫定是个庸医
说的话
一个字都不能信
其实我知道
他不过是自欺欺人
最后的日子里
我把什么都看得很淡
即便是对李承倧
也多了几分平静温和
我并不怕死
我只是怕没有生母在旁
我的孩子会被人欺负
我怕他会像我一样如履薄冰
忍气吞声
十二月的北地飘起了雪
大片大片的落在地上
我窝在李承倧怀里
他的下巴磨着我的发顶
和我说
他让人在院子里种了红梅
等雪停了
就带我去看
我想了一下那样白雪红梅的场景
觉得一定会很好看
可惜此生
我是再也看不到了
就像我再也看不到烟雨里的扬州一样
我抓着他的衣袖
用最后的力气
同他说
你一定要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别叫旁人欺负了他
别叫他像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