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林晔林叙
简介： 和养兄相爱六十年。
临终前，我问他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众叛亲离就为了和我在一起。
林叙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直到去世都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我想他是后悔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至于瘸了条腿被人嘲笑可怜。
葬礼结束后，我抱着林叙的骨灰盒在家里拧开了煤气。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
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开始的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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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叙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我十八岁和林叙在一起，七十八岁送他离开。
但满打满算，我过往七十八年里都是林叙。
林叙大我三岁，是我的养兄。
十八岁的我天不怕地不怕，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叙后，用一封情书就逼得他和我在一起。
林叙没有拒绝，只是问我想好了吗？
我说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辈子我就要和林叙在一起。
我说我要和林叙在一起。
我妈差点把我的腿打断。
她攥着衣架，气红了眼。
「你们这样是不正常的！你知道吗？！」
「以后大家怎么看你们？！」
「社会怎么看你们？！」
林叙没吭声，把我护在身后。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做错事，他替我挨罚。
林叙说他是哥哥。
说哥哥本来就是要挡在弟弟前面的。
我被他惯得无法无天，任性妄为。
以至于后来林叙吃了很多苦。
不过我觉得他活该。
活该什么都惯着我。
活该被我缠上，毁了后半辈子。
房间里的煤气越来越浓，我将怀中的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我想，要是还有下辈子。
我一定不缠着林叙。
2
所以当我睁眼发现重生回十八岁后。
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封还没送出去的情书撕了个稀巴烂。
说是情书，实际只是一张数学课上的草稿纸。
我平静地看着课堂上绞尽脑汁写的情书四分五裂地散在垃圾桶里。
丢得太用力，几片碎纸随着风飘了出去。
我正要过去捡起时，门被推开了——
是林叙。
二十一岁的林叙还在上大学，就在家附近。
以林叙的成绩，其实能上更好的大学。
只因为我任性地不许他离开我，于是他大学报了离家很近但很普通的大学——
以便他能常回家陪我。
这么想来，我确实是个混蛋。
我迷恋地看了一眼又一眼二十一岁的林叙。
这辈子不能再自私地独占这个人了。
「愣在这里干什么？」
林叙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弯腰将地上的纸片捡起。
林叙明显愣住了。
我连忙上前想抢回来，但林叙避开了。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上面的字，是「哥哥」。
林叙将纸条攥进手心，皱着眉问我。
「你在撕什么？」
撕什么，撕给你的情书啊。
我在心里回道。
当然我嘴上还是不能实话实说——
「没什么，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林叙眉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窸窣的声响从我妈的房间传了出来。
下一秒便是我妈十分惊慌急促的声音。
她在叫我的名字。
「小晔！」
「小晔！」
我和林叙对视了一眼，正要冲过去，我妈已经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
她神色紧张，眼神却无比空洞。
但目光落在我和林叙身上后，又立刻变得莫名尖锐。
她猛地拉住我的手腕，将我从林叙身边扯开。
我听到我妈在尖叫——
「你走开！」
3
我和林叙都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开口:「对不起小叙，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刚刚做噩梦了，有点没缓过神。」
我连忙扶住了她，林叙也倒了杯热水。
我妈坐在沙发上喝完后，人也冷静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不知怎么的，突然说教起林叙。
「小叙，你都大三了，也别老往家里跑，多交交朋友，以后对你工作也有好处。」
「弟弟在家，有我和爸爸照顾。」
明明上辈子她见谁都夸林叙孝顺顾家，一有时间就来店里帮忙。
说完，她又强硬地抓住了我的手。
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手又冷又抖。
「小晔也高三了，干脆就搬去学校住吧，这样也方便学习。」
「好。」
我点了点头。
我妈其实不是一个很强势的人。
她从来不要求小孩什么，她说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别的什么都好说。
所以当她发现儿子们走了歪路时，才会变得十分强硬又尖锐。
就像现在——
巴不得把我和林叙永远不见面。
4
次日教室。
我撑着下巴，垂下眼转了转笔。
思索了片刻，目光瞥向半死不活的同桌谭林，问：
「你说这世上会有好几个人一起重生吗？」
谭林像是听到了笑话般，哈哈大笑。
他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调侃道：「少爷，你怕是睡傻了吧，先不说几个人一起重生这个伪命题，重点是重生！重生！你当打游戏存档呢？」
他说完忽然清咳了一声，抬手从我课桌里面抽出一封信。
「今天早上班花放的，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谭林挤眉弄眼，催着我快点看。
「别闹。」
我伸手想要抢回来，没想到另外一双手比我更快。
谭林看向我身后，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情书？」
严肃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响起，声音里含着怒意。
「高三了，离高考还有几天？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天天琢磨这些？我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不要脸，不好好学习在这里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这里，包括班花。
我看到班花的脸瞬间白了。
但我却没来由地想到了林叙。
我总是在想他。
我在想，要是我写给林叙的情书被老师发现。
那我一定会干脆利落地承认，还要当着大家的面把情书念出来。
刚好让大家做个见证，说不定以后还能请班主任做我们婚礼的见证人。
只可惜，林叙不和我一个班，我写的情书也送不出去。
班主任在我走神的一瞬，已经摊开了信纸。
看到班花吓得都快哭了，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开口喊了一声老师。
班主任下意识抬头，我趁机迅速伸手将信一抢一撕，情书瞬间被撕掉一大半。
另外小半张被班主任捏在手里，但上面已经没几个字了。
班主任瞬间就炸了。
她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我喊道：「把你家长叫过来！」
5
好消息我爸妈没空。
坏消息来的是我哥。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小半张纸，语气十分激动：
「林晔家长，您也看到了，被发现早恋不好好反省还公然抢夺、顶撞老师！这已经不是学习上的问题了！这是学生的思想有问题！」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
「高三关键时期，自己不学不要紧，还影响其他同学！今天你必须把他带回去，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课！」
林叙站得笔直，安静地听着班主任的训斥，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那半张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等到班主任说完，他才将目光移过去：
「给老师添麻烦了，我会让他回去好好做检讨。」
……
走出办公室，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
我紧跟在林叙身后，脚步下意识地放慢。
这是我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林叙三十岁时，我在家和他大吵了一架。
大半夜我冲出家门，林叙跑出来找我。
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我赌气都没接。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出来找我的时候，救了一个很像我的人。
自己却被车撞到了腿，成了个跛子。
他以为那个人是我。
所以后来他走得慢，我总是要等他的。
前面的林叙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原本稍快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经过垃圾桶时，我将塞在口袋里的半截情书撕碎丢了进去。
林叙听到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这是什么？」
我不在意地回道：「没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不重要的东西。」
林叙重复了一遍，语气突然变得莫名，听得我心里有点堵，他问：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垂眼回道：
「哥还有爸妈。」
林叙的目光太过沉重，压得我只想逃避。
我总是受不了他这双眼，想要用手捂住，好让我的心脏不会那么痛。
我逃避地错开眼，快步走到了他前面。
没走几步就到了楼梯间。
学校楼梯的台阶很滑，我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他——
就像过去几十年里，每一次上下楼梯，每一次走过不平路面时，我都会做的那样。
我的手臂伸到一半时，僵在了空中。
目光缓缓落在了林叙笔直健全的双腿上。
林叙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他说：
「我的腿已经好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又快又重地跳着，跳得我整个胸腔都在阵痛。
二十一岁的林叙身体健康，从来没有过伤痛。
腿坏的是三十岁以后的林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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