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不知道,他们嬉戏追逐的这片水域中,留下了我职业生涯的第一道工程实践。
那年我工作刚满两年。北京正经历连续干旱,玉渊潭东湖水质恶化,水体滞流发绿。而仅一岸之隔的八一湖,因承接永定河引水渠源源不断的活水,依然保持着清冽的水面。
一个朴素却关键的想法被提出:打通这最后的阻隔,让水真正流动起来。
作为当时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我面对的是一段188米长的地下暗涵、两座钢筋混凝土闸门井、进出水口的改造。
一个典型的小型水利工程,却需要调动水工、金属结构、电气、建筑、施工组织、工程概算、地质勘察、工程测量等全套专业协同。
这项工程的电子档案至今仍完整的保存在我的工作电脑里。总平面、纵断、横断、闸井、跌落井结构及配筋、周边景观布置……图纸上的线条冷静而精确。
但在当年那个伏案绘图的年轻设计者眼中,它们不仅是线条,更是一条即将被赋予生命的水脉系统。我要设计的不是冰冷的混凝土结构,而是一次“水的迁徙”,内湖与外湖的相遇。
巧合的是,那段时间正值北京地铁9号线穿越玉渊潭东湖的区间施工。我常常站在湖边,想象着地下的双重场景——深层是地铁盾构机缓缓推进,浅层是我的连通暗涵正在浇筑。
交通工程与水利工程,两种截然不同的连接方式在同一片水域下方并行推进。它们都在建立连接,只是尺度不同,目的不同,却共同构成了城市地下看不见的脉络。
施工期间,我成了玉渊潭公园的“编外园丁”。凭着工程设计方的证件从专用入口进出,我看着樱花从含苞到盛放再到凋零,看着荷叶从“小荷才露尖尖角”到“接天莲叶无穷碧”,再到秋日枯荷听雨的萧瑟。混凝土浇筑振动棒的嗡鸣声在傍晚的夕阳中传得很远。
最难忘的是工程通水验收的那天。当闸门缓缓提起,第一股活水通过暗涵注入东湖时,我蹲在出口处,看着原本滞浊的水体被清流逐渐推开、混合,最终泛起久违的波光。
那一刻的感受很特别——不是巨大的工程成就感,更像是激活了一个新生命。
水活了,湖就活了;湖活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活也就有了清澈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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