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地敲打着林间的空气,夸擦夸擦的匆忙步伐震起泥土与砂砾,却又被滴落的几滴咸涩液体悄然打湿,直到归于炽热的地面之时被再度干燥。
年轻人不知那是落下的汗珠还是眼中的泪花。
烈火几乎烧遍了他小霍克所能目及的一切,海边树丛湿润的枝叶被烤得酥脆,被那火与硫磺浇筑的血盆大口贪饕地吞入腹中。
炽灼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脸颊,硫磺的气味强硬地窜进他的口鼻,氧气的存在正逐渐被致命的黑色烟尘取代,令他呼吸难安。
腹中的空空荡荡比之脚下的滚烫似乎算不上什么,曾将年轻人折磨得难以入眠的饥饿在他心里已经成为了此刻最无关紧要的琐事。
“(老大…)”
小霍克竭尽全力向着火势渐弱的远方跑去。他当然没剩下多少力气,刚才被他匆忙吃进腹中的几个发馊饭团除了让他感到一阵反胃之外并不能给予他多少能量。但他依旧跑得飞快,依旧将那死的危险甩在身后。
他想活下去,他想和老大一起活下去,就像老大把自己从魔怪窝里捡回来的那一天。
可是小霍克从未见过那样的动静,也从未体验过这样危急的逃亡。
为什么会有从天而降的火雨?为什么会有弥漫山野的熔岩?
老大现在还留在海岸上和那只魔怪脸的怪物周旋。那个妖怪的力量已经是自己无法想象的了,再加上直面这样意料之外的天灾。老大…还好吗?
小霍克连忙打消这样的想法。他暗暗劝告着自己,老大可是赫赫有名的大海盗,是能一发子弹打死一头猿人(奥克)的神枪手。像今天这样的冒险,老大他在年轻时一定不知道亲身经历过多少遭了!
想着想着,小霍克将自己的不安打消。
这条小路的出口就在前方,只要一逃出去,一定,一定能跟老大相见……
到时候一定要跑得远远的,跑到妖怪与荒犬的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吃好多龙虾,喝好多椰子,跟着老大学枪法,成为像他一样的大海…
“啊!”
一把急速飞行的小刀从背后刺穿了年轻人的肩胛。
奇特的是,刀刃忽然变成了像倒钩一样的形状,死死咬住小霍克的肉体不放。
突如其来的疼痛并没有唤醒小霍克几乎麻木的感官,流出的血也算不上太多。
只是,一阵金色的闪光自刀上纹路的位置亮起。紧接着,是足以瞬间麻痹一个人一切神经的电流从倒钩状分散的刀刃上流遍小霍克的全身。
在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后,少年抽搐着倒下。
小霍克的意识就此陷入黑暗。
……
“哼哼哼嘿吓~哼哼哼嘿吓~”
满是熔岩与玻璃的海岸已经冷却了许久。尽管钓鱼的小摊被烧了个一干二净,距海岸三公里以内的所有椰子树丛也没能幸免地变成黑炭,但戴着古怪面具的少年——戈尔布总归是在与那头火山巨物的搏斗中帅气的全身而退。
现在的他正将双手抱在脑后,轻快的哼唱着某种算不上常见的乡村曲调,优哉游哉的穿行在被树荫围绕的小径上。
海边的夜晚格外清爽,清新的风吹动绿叶枝条,卷走令人不悦的硫磺的味道。
青蓝色的小家伙迎着海风不太熟练的挥舞着自己的触须,紧紧跟在少年的身后。
“说起来啊,莉莉姆…”
“哩姆?”
戈尔布忽然侧过脑袋,看向他那只可爱的小朋友Q弹的伞盖上像是眼睛一样的纹路。
“嘿嘿…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魔物呢,离开水也能呼吸还会飞,而且…”
仿佛有狡黠的目光从魔怪面具的眼眶中射出,戈尔布的话语里透露着一股恶作剧的前兆。
“触感还这~么~舒服的嘶。”
少年忽然转过身去,将水母样式的浮空魔物抓进怀中,俏皮地捏了两把。
“哩哩哩…哩姆!”
小家伙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莉莉姆像是神经反射一般把自己的触须缠在了戈尔布的手上。
“嘶嘶嘶嘶……我认错,我认错的嘶!”
一阵阵刺骨的冰凉从莉莉姆的触手送入戈尔布的双手,阵阵冰霜竟突然浮现地将戈尔布的手连同莉莉姆的伞盖冻在一起。
“欸…欸?”
戈尔布下意识甩了甩胳膊,莉莉姆也跟着晃荡晃荡的上下甩动。
“你竟然还会冰呀莉莉姆!酷毙了的嘶!”
戈尔布大喜过望,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竟然能带来这么多惊喜。但是莉莉姆此刻却不太好受,晃来晃去的它下意识的呻吟了几声,似乎要晕了过去。
“呀!”
戈尔布这才猛的发现,于是他的双手涌现出电流,精准无误的击碎了连接着二人的冰块。
“哩哩哩……姆…”
重获自由的莉莉姆晕晕乎乎的重新上浮了起来,看起来,刚才的冰冻并不是它所能控制的。
“对不起的嘶!”
戈尔布立刻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为刚才的恶作剧抱歉。此刻的莉莉姆也回过了神,飞到戈尔布的脸边,用伞盖蹭了蹭他的面具。
“呜……太好了…欸?这里是……”
刚才的胡闹让戈尔布没有注意自己脚下的土地,他这才发现,两棵无比熟悉的大树投下了自己,雨和雷电模样的刮痕交汇于二人所立足的道路。
“我们到了哟,莉莉姆。”
戈尔布随即停下了脚步,可他的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路的尽头完全眺望不见,周围稀疏的树丛也藏不了任何东西。
“姆?”
莉莉姆试着向前方飞去,确实没有任何东西挡在那里。眼见为实,在这样一条只有树叶和泥土的林间小路上,没有任何可供藏匿的地方。
“嘻嘻,不是这么进去的嘶。”
戈尔布向前走了一步,将手按在两道交汇的树荫之间。
霎时间,林间仿佛下起了小雨。
落下的“雨滴”没能打湿地面,却将周遭的色彩尽数冲洗。道路,树丛,黄昏,影子,一切都在恍惚的瞬时一一剥离。
“姆!”
等莉莉姆再一次看见周遭的景象,刚才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戈尔布它来到了一片完全未知的地界。
“好啦,这里就是我们的村子,天岚村哟!”
他们到家了。
……
“嘿,甘塔小子!”
视线的前方是一条石制的小径,嘹亮的中年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早早就在这里等候着戈尔布了。
“哟,古贺大叔!”
戈尔布向着声音的主人—那一身铁匠打扮的棕发中年挥了挥手。
“今天海边的动静大到村子这边都能听见,你小子还真是干大事的小能手啊哈哈!”
名为古贺的男人一把将戈尔布搂了过来,热情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打住打住!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是啊…是啊…回来了就好。”
高大的男人松开了有力的臂膀,放慢语调。
“近藤和卓也见你这么久不回来可是担心的直打转,绯姑娘也替大伙准备了一桌好菜,那几个小家伙也等着他们的魔怪大侠讲讲今天的故事呢。击退了那头怪物的英雄小子,快去见见他们吧。”
“收到收到~收到了嘶~不过大叔你不去吗?”
“大叔我已经吃过饭了,就不陪着你们年轻人一起了。另外…吼吼~”
“咋…咋了?”
古贺意味深长的打量让戈尔布收起了刚刚才打算迈起的步伐。
“那个小家伙是你小子钓到的好东西吗?”
“呼…原来是指莉莉姆呀。”
在听见戈尔布念出自己的名字后,怯生生的莉莉姆才从戈尔布的脑袋后面溜了出来。看来方才它实在是被古贺大叔的热情吓了一跳。
“莉莉姆嘛…是我从那头大海龟嘴边亲手救下的嘶,虽然我也不懂它是什么品种的魔物,但这家伙不仅能听懂人话,还会各种酷炫的能力,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密不可分的伙伴了的嘶!”
少年一边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今天的遭遇,一边用肢体比划着各种浮夸的“帅气”动作。看得出来,戈尔布面具之下的神情一定相当高兴。
“哈哈,看来甘塔小子你没白走这一摊。好啦,大叔也是时候回工匠铺忙活了。今天记得好好享受。”
“嗯。再见,古贺大叔。莉莉姆,走这边!”
戈尔布告别了热情的男人,指了村间的几栋房屋里最灯火通明的一栋。
哪里是村子里的唯一的酒馆,也是村里的大家现在所在的地方。
“说起来,还不知道莉莉姆你要吃些什么东西呢,不知道待会会不会有什么忌口的嘶…”
“哩姆?哩姆…哩姆!哩…哩姆……”
“你也不知道吗?呜…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啦,走吧!”
于是,戈尔布和莉莉姆大步向酒馆走去。
“戈尔布哥哥!”
“师父!”
没等戈尔布靠近台阶,两个小小的影子就远远望见了他。孩子们一拥而上,冲进少年的怀中。
“哈哈哈好痒…慢点…慢点的嘶!”
黑发的男孩握起拳头两眼放光,银发的女孩抱住了戈尔布的腰,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一蹭。
“真是的,哥哥回来的这么晚,担心死阿罗拉了!”
“师父师父!听古贺大叔说你今天打跑了一整只大怪兽!是怎么办到的?我想听,我想听!”
在孩子们围在戈尔布身边的时候,一道温婉的女声自酒馆的门前吹进几人的耳畔。一位有着一头棕色秀发,头生洁白双角,看起来比戈尔布略微年长的少女徐徐走来。
“先让戈尔布哥哥休息休息吧,友友,小阿罗拉,晚饭要开始了哟。”
“哦…”
“呜!”
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听见少女的话音之际不舍地从戈尔布的身旁离开,一前一后地跑进酒馆的木门。
“呼…帮大忙了绯姐姐!今天的友友和小阿罗拉也太精力旺盛了吧的嘶!”
“呵呵,因为两个小家伙真得很在乎你呢。这么久不回来就连姐姐我也为小戈尔布捏了把汗呢。”
“嘿嘿,放心好了,毕竟我可是村子里最~强的剑士的嘶。”
戈尔布得意的回应着少女温柔的关怀,在讲到“最强”二字之时特地拖长了尾音。
“是是是~哈哈,那就让我们天岚村的最强剑士好好享受他的庆功宴吧~”
名为绯的鬼族少女轻轻地笑了几声。
“说起来…这个小家伙的份……”
紧接着,少女如水的目光捉到了戈尔布身边的那个轻盈的小小身影。
“哦对了!莉莉姆,这位是绯姐姐,是村子里手艺最好的顶级厨娘的嘶!而且她呀特别擅长照顾人,村子里的小孩子们都特别特别喜欢她的嘶!”
面具少年侧过身子,向着莉莉姆介绍着面前的少女,言语中隐约流露出几分自豪。
“哈哈,没有小戈尔布说的那么夸张啦。莉莉姆…”
呜,这就是你的名字吗~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呢。”
“哩姆哩姆~”
似乎少女表里如一的温情让莉莉姆放松了心情,它开心的鸣叫着,用其中一条触须挠了挠伞盖。
“嘻嘻,看来为了可爱的小莉莉姆的那一份,姐姐我得再加把劲了呢~小戈尔布,小莉莉姆,跟姐姐一起来吧!”
“嗯!”
“姆!”
话音刚落,绯轻轻走上前去,推开了酒馆的木门,面具少年与未知的神奇魔物紧随其后,一步迈过了酒馆的门槛。
玻璃与铜制成的顶上吊灯中封存的光元素精们翩翩起舞,徬晚的阴沉黑影尽数驱散于温热的光明。
新鲜的面包刚刚出炉,属于麦谷的炙烤香气蒸腾而上。淋上料汁的烧肉喷香扑鼻,焦褐脆嫩的质地垂挂着一滴又一滴咸香的肉汁。今早才捞上的海鱼被精湛的刀工片成了晶莹剔透的薄片,微微炙烤过的表面将海的风味全全锁住。
村中众人的畅聊混杂着麦酒的芬芳,与杯中咕噜咕噜冒出的泡沫彼此同步。
热气腾腾的桌上酝酿着天岚村日常又不凡的喜悦,静候着与那归来的少年分享祝贺。
“哇哦…喂,莉莉姆。”
“哩姆?”
只是,在进入村民们的视线之前,戈尔布下意识用肘尖戳了戳莉莉姆的伞盖,略微歪过脑袋,悄悄的耳语着什么。
“哪个…嘛,算了!直接上吧!”
“姆!?”
话音刚落,莉莉姆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戈尔布突然将它一把藏在身后,毅然决然地大步走去。
“欢迎回家!”
几声年轻女孩的清脆伶音随通明的灯火与丰盛的菜肴一同映入戈尔布的所见所觉。
“嘿嘿!大家,我回来了的嘶!”
少年得意地宣告着自己的归来,晚宴的主角终于得以入座。
“还有就是…那个……”
戈尔布忽然支支吾吾了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以决策的事物。
少年少女们看不见戈尔布面具下的神态,但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嗯?队长,你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说话的是那位坐在吧台外侧的灰发少年,他的背后挂着两把入鞘的胁差,轻便的皮甲半解开的搭在腰间,看起来与戈尔布一般年纪。
“嘛…这个…”
“好像有声音…喂,老大!有什么惊喜快告诉咱们呗!”
灰发少年身旁的另一位年轻人放下了木制的酒杯,一下子跳下座位,大方高调的话音中夹杂着几分迫不及待。
“惊喜?是战利品吗师父!”
“戈尔布哥哥在藏什么呢?”
两个孩子也争先议论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
“哦哦~据我对戈尔布的了解,估计真是件什么见不得人的…哎呀!”
“悠斗哥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疼疼疼…梨奈酱,我就只是跟好兄弟开个玩笑而已啦…没必要动手吧…”
“笨蛋哥哥要分清场合呀!真是的!”
一对粉发双角的孪生兄妹坐在斜对着戈尔布的位置。自称与戈尔布关系很好的哥哥悠斗腹黑地开了个尴尬的玩笑,而妹妹梨奈则打断了哥哥的企图,兄妹俩陷入了斗嘴之中。
“嘻嘻~”
温婉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正在后厨忙活新增的那一份餐食的绯听见了众人的议论纷纷,不由得轻声笑道。
“用不着这么拘谨啦。”
年轻的厨娘端上了一份以鲜虾制成的肉冻,均匀的切成大小相等的小块后淋上了甜蜜的酱汁。
“莉莉姆,戈尔布,来尝尝姐姐的手艺吧!”
“呀呀呀…?”
支支吾吾的戈尔布恍若隔世,方才的他一直没有想好如何帅气且不失得体的在大家面前介绍自己这位轻飘飘的小朋友。
“哩姆?哩姆。”
趁着戈尔布恍神之余,莉莉姆从面具少年的身后轻盈的飞向微笑着的绯,也进入了众人们的视线。
“会飞的水母?”
“好可爱!”
孩子们很是惊喜,友友和阿罗拉离开椅子,轻快的一路小跑着想要凑近莉莉姆的位置。
“这是老大的…宠物?”
“确实很出乎预料呢,是队长的风格。”
“哈?水母在飞?我是不是还睡着?”
吧台旁的三个少年或是惊讶或是意料之中,好奇将目光投向莉莉姆青蓝色的身躯。
“切,原来是钓到了只稀有魔物啊,你小子的运气永远这么好…”
“哥哥…”
悠斗了无生趣的抱怨了几句,而梨奈则又一次向自己的哥哥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啊…对!该正式介绍的嘶…这个小家伙是莉莉姆,是我从大海龟嘴里救出来的哟。它不仅能听懂人话和自由飞行,甚至还能冰冻物体,是我的新伙伴的嘶!”
“唉?真的真的?师父的新伙伴,好厉害!”
“莉莉姆…我能揉揉你吗~”
友友和阿罗拉靠的越来越近,以至于正用触须将小小的蜜汁鲜虾冻送进“嘴边”的莉莉姆略微颤抖了起来,鲜虾冻掉进了盘中。
“小阿罗拉,友友,慢慢来,不可以吓到莉莉姆哟。”
“好吧…”
“阿罗拉听绯姐姐的。”
孩子们将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暂时收起,莉莉姆左顾右盼般的转了几下伞盖,又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一块掉下去的虾冻。
“哩姆…!哩姆~哩姆~”
“看来姐姐我的手艺很合小莉莉姆的胃口呢~大家也快用餐吧。”
莉莉姆欢快的叫唤着,它细小的几根触手轻快的飞舞着,将一颗又一颗满含鲜,咸,甜滋味的虾冻送进伞盖,以至于几乎能用肉眼看见它们悬浮在莉莉姆透明的身体之内。
“莉莉姆吃的这么香,小戈尔布也快坐下吧~”
眯起眼睛的绯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催促着戈尔布尽快享受属于他的盛宴。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的嘶!”
少年走向了为他早早留下的那把椅子,轻轻的坐了下去。
“我开饭了!”
村民们异口同声,将这句已经成为习惯的话语脱口而出,开始享用今天的盛宴。
一块又一块烧肉装盘,一盘又一盘刺身端上。
各类蔬菜裹上粉衣,微微油炸,一份又一份总是被以最快速度一抢而光的小食徐徐出炉。
戈尔布拿了一块夹着几片炸鱼的面包,他的面具似乎被某种法术自动地微微抬起到一个刚好不让人看不见真容的角度,以这种古怪的姿势与动作享受着今晚的美味。
“队长他这样多久了?真的不影响吃饭吗”
“印象中老大自从接过这个面具后就没露过脸唉…我都快忘了他长啥样了哈。”
“奇特的癖好…”
一边的少年们痛饮麦酒—当然,为了他们的健康,绯对这些金黄的泡沫液体做足了无醇处理—一边对戈尔布的古怪动作有感而发。
“果然还是炸过的最好吃的嘶!呼,干劲十足!”
戈尔布显然并不在意少年们的碎碎念,他发出了满足的呼声,似乎能看得见面具下欢乐的脸。
“哦!差点忘了正事的嘶。”
“哩姆。”
若有所思的戈尔布看向美美大快朵颐的莉莉姆,莉莉姆也察觉到了戈尔布的视线,看着他向自己渐渐走来。
“莉莉姆,向你介绍一下村里的大家吧!吧台那边的三位是我的队友,双刀的是拓也,大嗓门的是佐治,看起来不爱说话的是近藤。我们四个就是天岚村的巡逻队,平日里负责保护村子的安全,对各种不怀好意的怪物拳打脚踢哟!”
戈尔布为耍帅做出了好几个浮夸的动作,试图展示巡逻队战斗的英姿。
“呃…队长还是这么……”
“那个,小莉莉姆对吧,我们平时真没老大演的那么浮夸呀!”
“吨吨吨…”
双刀的灰发少年—拓也不好意识的托着下巴,黑发的佐治匆忙地试图解释,别着枪套的近藤只是一味低着脑袋,吞下一杯又一杯无醇麦酒。
“咳咳…嘿,近藤!”
戈尔布忽然靠近三人,轻轻蹭了蹭那个有着一头淡金色短发的少年的肩膀,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回复了一声。
“何事?”
“咯咯,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戈尔布一边满怀期待怪笑着,一边将手伸进幻术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械模样的物品,还不忘在手中转了两圈。
“别耍我…最好别又是什么在海边捡到的贝…一把手炮?!”
“怎么样?厉害吧!这东西虽然旧了点,但我可是见到过一个瘦大叔拿着玩意枪轰飞过一条超大的结晶石斑的嘶!”
近藤一眼就认出了眼前枪械的正体。这是单手枪械类武器中杀伤力最为强大的一种,无需装弹就能自动捕获空气中洋溢着的魔力物质—灵素,将其化作致命能量的手炮。
“me7型的手炮?你是从…哪里?”
在这片人魔交界的诺艾·瓦肯大陆,人类的莫里阿大陆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军械店并不多见,手炮往往只能在兽人商贩的队伍中才能遇见。
作为巡逻队中的枪剑士,近藤一直渴望得到一把手炮。现在,一把手炮就摆在他的眼前。
“只是意外收获啦~就用这玩意换掉你那把旧左轮吧。”
戈尔布双手抱头,轻松的随便一说。
“嘛…谢谢。”
略微迟疑了片刻,近藤端详着那把手炮,将其收入腰间。
“嘻嘻,我和你说,他一直这么不坦诚的嘶。”
“哩~姆。”
戈尔布的脸庞贴近莉莉姆,对它悄悄地吐露了真实的感受。莉莉姆则刻意拖长了音调,酷似五官的纹路似乎组成了一副我懂的样子。
“然后…那边的俩兄妹是悠斗和梨奈。虽然悠斗看上去挺不正经的,其实帮过我不少次的嘶。梨奈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村里的幻术道具有一半都是她做的呢,很厉害吧~”
戈尔布指了指刚才还在斗嘴的兄妹俩,梨奈和悠斗无一不默契的挤出一个笑脸招了招手,但随即又开始了唇枪舌剑。
“呃哈哈,他们兄妹关系其实挺好的嘶。”
“哩姆…”
戈尔布用手指挠了挠脑袋,尴尬地侧过身子。
“哦还有就是,阿罗拉和友友你应该已经认知了,他们呀是古贺大叔和绯姐姐救下来的孩子,是我们村子里最小的村民哟。小孩子嘛,精力都比较充沛,但他们并不是什么坏孩子。”
“哩姆。”
“最后嘛…嘿嘿,绯姐姐你应该很熟悉了吧,她人又漂亮,性子也好,还做的一手好菜,是村子里最好的大姐姐呢!对吧?”
“哩姆,哩姆。”
莉莉姆向下晃了晃伞盖,像是做出了一个猛烈的点头动作,表达自己的认同。
“哈…这一天过的可真快啊,不过嘛,还是很充实的嘶。莉莉姆,以后请多指教咯~”
戈尔布向着莉莉姆伸出了拳头。
“哩姆!”
莉莉姆也做出了回应,将触手抵在戈尔布的拳头上——当然,这一次没有冻住。
“嘿嘿…真不错呀。”
欢声笑语之中,戈尔布将自己疲惫的身躯松懈下来。
友友听着戈尔布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如何帅气的将那头几乎有一座山那么高的怪物驱离海岸,莉莉姆停在阿罗拉的怀中,悄悄交流着什么欢乐的话题。
“啊啦~”
收拾着餐具的绯满怀笑意的看向欢乐的村民。
夜幕渐沉。“就像平常一样”,天岚村平凡的日常将会翻开明日崭新的一章。
……
今天的巡逻由佐治一人负责,戈尔布在内的巡逻队其他三人并不用为此操劳。
近藤正在古贺大叔的作坊里调试那把新枪,拓也在练功房里孜孜不倦地磨练新的刀法。而戈尔布则将这自由的时间交给了他那位可爱的水母朋友,带着莉莉姆将整个村子逛遍了一遭。
尽管人口不过十人,天岚村的规模却出乎意料的大。庞大的道具作坊,挂满稀奇装备的铁匠铺,施舍完备的练功房,昨日的酒馆,十来座大院子,一座接一座的哨塔,长长的城墙。
天岚村的村民无一例外都是鬼族。
世世代代居住于这片南方近海的他们利用与生俱来的幻术天分,将这个已有百年历史的村庄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在这个只有人类和魔族的世界,鬼族自然而然隶属于魔族的一份子。
这些并不常见的稀少族裔喜好隐居,是人类口中那些神秘莫测的山间妖魉的原型。
但比起传说中青面獠牙的骇人妖怪,村子里的大家可没有那么可怕。除开尖尖的耳朵和头顶生出的犄角,他们与寻常人类的差距几乎无从辨别。
说到底,人类也好,魔族也好,大家都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生灵,理应彼此理解,彼此扶持。
和平是如此可贵,平凡的日常即是每天的奇迹。
可人与魔之间却冲突不断,无休止的对峙以十个世纪作为历史的痕迹。
东方的莫里阿是人族诸国的领地,而西方的萨金则是魔王统治的大陆。
夹杂在这两片大陆中间的地带,人类与魔族混杂的第三大陆诺艾·瓦肯作为二者的交界,自然也难逃人魔有别的命运。
村子里的大家隐居了太久,淡忘了人类对魔族的恐惧,忽视了人族对异类的鄙夷。
而由此而生的危机,或许即将来临。
……
“老大还真是大闹了一番呀。”
棕发的少年早早就收拾好了巡逻的装备,从天岚村的秘境全副武装的出发去履行今天的任务。
林间窸窣的晨光照射着那身由古贺工坊全权定制的便捷轻铠,其中预设完成的幻术令少年的身形得以隐蔽于树丛与树丛的间隙,几近无声无息。
十来公里的路途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佐治的身下正骑着一匹自魔法的领域召唤而来的黑狼,手执由莉奈制作的那副,能让他为维系召唤而花费的精力大幅减少的缰绳,有条不紊地向此行的目的地进发。
不一会,佐治就来到了戈尔布昨天战斗过的土地。
少年简单巡视了几圈。
满目疮痍的海岸满是冷却的黑曜石与玻璃,之前还算茂盛的椰子树丛在离海岸四公里以内的地方全部烧成了焦炭。
不远处的水域里混杂着混浊的沉淀,落入海中的岩浆与烟尘似乎成了岛礁的种子,一座崭新的小礁就在离岸一公里左右的地方逐渐浮起。
被熔岩海龟破坏的海滩短短几周内难以恢复。话虽如此,尽管破坏如此惨烈,但这里的生态可没有这么脆弱,只是叫上村子里的大家一起帮忙,用不了多久,这片海滩就能重新恢复生机吧。
“慢着…这是……”
只是,少年的直觉为他指明了不寻常的细微之处。
佐治侧身下狼,黑狼的轮廓随之分解为紫黑色的光尘,和缩小的缰绳一起自动飞进了佐治的腰包。
他向前方走了几步,又俯下身子静静观察。
果然,有一块岩浆凝固的样子并不同其他地方般类似,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留下过痕迹。
但上面没有血肉的残留,也没有衣物的余骸,也就是说,有什么能够耐受岩浆的物或人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老大…果然被盯上了。”
一定在戈尔布与熔岩海龟战斗的时候,有什么人在仓惶撤退时留下了这种痕迹。
那些人在监视戈尔布,监视天岚村。
“威胁…”
一想着这里,佐治下意识从背后抽出了长枪。
鲜明的紫色烈焰缠上黑钢制的枪尖,方圆300维尺以内所有生灵的温度于此无所遁形。
少年的谨慎不无道理,海滩上的一声一息于此刻都无比鲜明。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枪上紫火从不放弃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挺起身子的佐治绷紧神经。
“没有吗…”
幻术的魔焰确实没有捕捉到任何细小的风吹草动,佐治甚至一度产生了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因而产生误判的想法。
“叽叽,叽叽。”
忽然,火苗开始了细微的躁动。
“!”
少年紧握长枪,猛地转向火焰跳动的方向。
“呼…原来是只狐兔。”
叫声的源头只是一只三分像狐狸,七分像兔子的小动物,是林间再常见不过的食草魔物。
“……要不还是先回村子商量对策吧。黑球,我们走。”
佐治收起了长枪。缰绳自少年的腰包飞出,黑狼的轮廓再度被紫黑色的粒子聚合。佐贺一把跨上黑狼,他的右手握着缰绳,左手则烧起了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紫色妖火,向着天岚的方位全速进发。
“叽叽。”
狐兔的红色眼眸静静望着远去的少年,在距此数公里之外的另一处海岛之上,它的视线却被隐匿于树影之中的“他们”尽收眼底。
“……”
在海岸的另一边,少年正骑乘着迅猛的魔狼,一路飞驰林间。
黑球的速度远非马车所能企及,十数公里的路程并不漫长,但佐治却始终放不下萦绕在心头的那份迥异感受。
战士的直觉告诉他,海岸不可能这般风平浪静。
熊熊燃烧的紫焰依旧是从不倦怠地捕捉着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佐治屏住了呼吸。
局面仍旧如此寂静,仿佛一片羽毛都能将这份脆弱压的支离破碎。
“噌——”
战斗终于来临。
第一把飞刀擦出破空的巨大动静,第二,第三接踵而至。
无数把高速飞行的凶刃于同一时刻一一射出,整齐划一的法术纹路拖出阵阵幽光,十数道音爆并驾齐驱,将拦路的树木与巨石拦腰折断。
岩石与尘土如布丁般柔软,以4马赫速度飞行的匕首才刚落地就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坑洞,溅起的抛射物有如起伏的海浪。
如此狂风骤雨般的突然袭击持续了将近五秒,不休的噪声才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间面目全非,满是沙砾碎屑的泥土与岩石上钉死了数不清的小型刀刃,每把凶器陷落的中心都留下了一个骇人的坑洞,那巨大的深度几乎能让一头食人魔栽进去。
暴力的破坏越来越明目张胆,似乎是袭击的始作俑者将要亮出自己藏匿于暗处的真容。
少年没有废话,他猛地旋起长枪,任由猛如暴雨的锐利金属接连飞舞而至。
“焰竜,出!”
霎时间,螺旋缠绕的紫火自枪尖爬满黑枪的每一寸部位,发出阵阵爆鸣的焦烤声。
少年念诵着幻术的词汇,打落了三把只冲他而去的高速凶器。
火焰缠上刀刃,迅烈的熔毁只在瞬息之间迸发。
眨眼间,飞刀上的诡异光芒已然挣扎了数十有次,抗拒这即将而来的破灭。
但少年的火焰紧紧掐住飞刀的动作,魔法的纹路开始暴走,不停燃烧刀身抖个不停,阵阵火星播撒向地面。
紫火迅速向周围蔓延,没有伤及任何花草与枝叶,只是点触着它们的位置迅速飞溅,仿佛那燎燃的并非火焰,而是四散的水花。
泼洒的火焰围起了一个宽度超过70维尺的紫色圆圈,一条更甚的长龙翔于圈上,谛听着周遭的一切动静,随时准备以利爪和獠牙扑向藏在暗处的攻势。
刀刃终究是停止了挣扎,明烈的爆炸化作三个吞没周遭的暴乱球体,却在短暂一闪后连同那尘埃一同融毁,成为地上犹如流水的紫色火焰的一道水花。
这一切只发生在不到半秒以内,少年全神贯注,炎竜张开爪牙。
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佐治做好了觉悟。
……
小霍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大海始终风平浪静,一艘华丽的大船收起船锚,扬起了双枪与海浪的旗帜,正准备向远方启航。
衣着不再破旧的老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欢笑着对着天地大海宣告大海盗霍克的远航。
小霍克看向宽大的船身,望向船尾精密的魔力轮机,又看了看油光蹭亮的,涂抹上松脂的白雪松木甲板,那正是老大在他的故事中描述的,他曾经拥有过的航船的模样。
似乎在这个梦里,老大的生意没有被他的船员们搅黄,那场让自己失去家园的暴风雨和大海啸也不曾发生。
霍克船长并未落魄,无出其右的神射手,海上船队的牧羊人,老大的形象就如他那精彩绝伦的冒险故事中所言的那种,依然是那个诺艾·瓦肯大陆西南的港湾城镇“夸玛”上伟大的探险家。
梦中的两个霍克一老一少,成为了一对真正的父子,正准备带着强悍的水手们开足马力,开启一场载入夸玛史册的壮阔冒险呢!
真好呀。小霍克这样想着。
现实中的老大和自己只能挤身在一只来自原本属于老大的那艘大船的救生艇上,海难让这只历经多年风吹日晒的小艇变得破破烂烂,可却是老大和自己三年来唯一的家。这三年过得并不好,那场灾难让夸玛的农田颗粒无收,船员的离散也让老大的地位一落千丈,为了混上几口粮食,老大破天荒的干起了雇佣兵的职业,平日就靠打死几只追着人跑的魔物挣着勉强够俩人凑合的星币。可是前些日子赶上天杀的“天魔大战”爆发的季度,别说魔物,连夸玛的镇子都没了好几个。自己和老大光是逃跑就拼尽了全力,至今为止的肚子都空上了好几天啦!
因为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老大才答应了那伙看上他名声的神经雇佣兵团的要求,替他们捉一个好像会准时去海边钓鱼的古怪魔族,无论是死是活。
那伙自称荒犬的家伙既古怪又可怕,可老大为了我能有饭吃,就那样轻易地接过了这个悬赏。
自己不安地想着能不能换个法子,但还是稀里糊涂地求着老大一起跟去了海岸。
现在大怪物来了,老大也大概遇难了,自己跑呀跑,跑呀跑,直到沉沉睡去的现在。
如果能一直活在梦里就好了。小霍克试图握住梦里的船舵,迎着那飘扬的,清爽的海风。
但是,残酷的痛楚终会将那梦的期盼撕扯得支离破碎。
鲜明的冲击自面颊深入颅骨,意识迷离的小霍克终是结束了梦乡。
“好疼…这里是……”
眼前的所见是全然未知的土地,几个身着不一却佩戴着同样标志的风衣人正面无表情的围绕在他身前,眼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气韵。
“你醒了,小子。”
陌生的男人抛着一枚金色硬币,在星币的光面反射出了小霍克憔悴的面容的时刻,又被男人一把抓住。
“我的名字是雅赫鲁,印象中,你似乎偷看过我们与老霍克的交易。”
陌生的男人忽然蹲下身子贴近了过来,小霍克不由自主的想着退后几步。可这副身体却没能顺应他的意愿,男孩这才发现刚刚苏醒的自己匍匐在地上,已然失去了力气,只能任由男人的靠近。
“你…你,有什么…”
“哦?”
小霍克大脑乱作一团,尽管饥饿和疼痛感早早被他抛诸脑后,但油然而生的诧异与恐惧却在此刻令他的言语变得支支吾吾,活像条跳上渔船,只能拍动几下尾巴的小鱼。
“那似乎老霍克没怎么和你讲清我们的交易。”
话音刚落,男人便一把抓起小霍克乱糟糟的头发,将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
“硫磺,岩浆,烟尘。灰头土脸的小子,真是落魄。”
“啊?你…要干什么!”
小霍克慌了,肾上腺素的涌入,让这位饱经风霜的少年再一次得以强硬的支撑快要垮掉的身体,无序地拍打着男人的胳膊。
可男人依旧抓着少年不放,就像提起一只小鸡。
“老实说,霍克是个枪法了得的家伙。”
任由小霍克扑腾,雅赫鲁开始喃喃自语道。
“海上的牧羊人,无畏的探险家,掠夺海盗的海盗,港湾的神射手,他的名字和那段传奇的故事可在我小时候那卧在船轿子里天天打鱼的操蛋生活里增添了不少对快活生活的渴望呢。”
听见老大的名字后,小霍克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的情愫。这份情感给了他一份力量,让他的身体得以爆发出本不容许的力量。
“袄唔!”
男孩爆发式的抬起身子,抓住男人的手臂紧紧咬住——那份情感的名字,叫报仇。
“不错的意志。”
但少年的力量并不能改变什么。雅赫鲁甚至没有挪动手臂,但小霍克却渐渐失去了平衡。
“可惜,哪怕是这样一位大英雄,也没能完成我们委托给他的这丁点小活。”
当男人提及我这两个字的时刻,小霍克下意识瞟了瞟另外些陌生的面孔——虽然穿着和装备都不太一样,但他们都佩戴着统一的吊坠,牌子上刻着的图案像是一头野兽的牙齿。
“如你所见,小霍克,我可以这样对叫你对吧?”
雅赫鲁轻声笑了几下,露出了一副似善非善的表情。他轻而易举的挣脱了小霍克的撕咬,松开了抓住男孩的手,又在他差点跌倒前一把扶了起来。
“不错的意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咬紧牙关的小霍克向后退了几步,林间落叶在他的脚下被碾碎,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霍克,那个捡你回来的老头子,现在正老老实实的躺在这尊雕像里,肉和骨头都烧化了。”
男人挥了挥手,他身后一男一女的同伙就将一个一人高的东西一人一边的,像捏着一本书一样轻松的“拿”了过来。
那是一尊石膏雕像,遍布了熔岩流动而留下的裂痕,依稀能看出一个瘦削的男人的形体。
那是什么?
小霍克愣住了。
“老…大…!!!”
男孩没能噙住泪花,愤怒,悲痛,憋屈所有的情绪,一股脑的倾泻了出来,推动着男孩一步一步奔向那座雕像。
“呼。”
“啊……!”
身穿短裤的女人一脚将小霍克踢开,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小霍克重重的摔在地上,却不忘向雕像的位置伸出左手。
“老大…老大…!”
“真是让人唏嘘啊,可这就是失败的代价,呵,焦乎乎的代价。”
雅赫鲁冷笑了一声,随后便示意身后的另一人做出动静。
“不要!”
早在小霍克的言语传达之前,戴着口罩的男人就以超越音速的贯手刺穿了雕像的外壁。
正如雅赫鲁所言,除了细小的尘埃和稀碎的石块之外,什么也没有流下来。
“你看,流出来的都是些黑灰,夸玛的老英雄已经死了,连骨头都没能留下。”
雇佣兵的话语里像是藏着几分唏嘘,却又毫不隐藏的展露自己的狠毒。
“别跟这小子客气了,直接用雇主的设备插他脑子吧。”
口罩男挥了挥手,掸下老霍克的灰烬。
“喂喂喂,让烈,才这时候你就不想给我面子了?要是老霍克能年轻点,你我这种新兵蛋子可不会是他的对手。”
“呵,随你便。管你怎么玩,反正到时候的赏金可不会给你欠上一份。”
名为让烈的男人显然与雅赫鲁不太对付,言语里尽是不屑和鄙视。
“那你准备怎么审这小子?”
“就如你所见的这样,让烈。还有,萝拉可,你下手太重了。”
男人望向一旁的女性,她的腿脚上并没有沾染男孩的血迹。
“……”
“算了……嘿,小子,做到这份子上还能活下来,真是不容易呀。”
雅赫鲁又一次走进了小霍克。
“不过也多亏了你们,鱼才上钩了,不是吗?”
“操你妈的东西!”
小霍克竟然直接扑了上来,用小小的拳头捶打男人的脸庞。
“你们害死了老大,你们害死了他!”
男孩的嘴角渗出了血迹,他的一只腿已经不能再挪动,但他的拳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闹够了吗?”
但雅赫鲁有一次抓住了他的脑袋。
“我曾经徒手撕下过食人魔的脑袋,你的小脑瓜可没那帮蠢笨的大个子坚硬。”
“咿呀呀呀!”
又一次捶打,小霍克的攻击从来没有停下。
让烈和萝拉可已经做出了微小的动作,他们随时有能力在保住小霍克性命的同时废掉他的四肢与脊柱。
只是在这时候,紫色的火焰在他们视线尽头的不远处燃起。
“哼。”
雅赫鲁只是不屑的一甩,小霍克的脑袋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声嗡嗡的巨响传入耳畔,小霍克只感觉自己像个布娃娃一样,忽然无力的瘫倒了下去。
血渗了出来,落进了男孩的眼睛,又滴落在地上,画出两道血红色的痕迹。
“行了,我们有客人了。”
雅赫鲁随即起身。
“把扎营的大家伙都叫来,大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