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上山砍柴。甩开膀子卖力干,汗珠豆大。此刻是歇息时间,他拿出盛水的大葫芦,拔掉塞子,大口大口,顿顿顿,喝了个饱。解了口渴,又有凉风吹过,惬意得很。山顶上走下来一个老者,衣衫褴褛,身形瘦弱。小伙子,讨口水喝,行吗,他问。阿郎把水递给他,那老者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下去,喝得葫芦底朝天,递给阿郎。阿郎问,大伯,去山上做什么呀,这里人可少。老者说,别问啦,我上山自然有我的事。阿郎笑笑不言语。老者敞开外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拉着外衫扇风,说,小伙子哪里人啊。阿郎答,乔村的。老者说,乔村可不近呐,怎么到这个山头来砍柴。阿郎说,恶霸把山头占了,只好来这里,不碍事,多些脚程。老者笑笑,说,爱读书不。阿郎回,大字不识一个。老者上下打量他,笑隐隐约约。又说,啊,好天气,这林中甚是凉爽啊,我得睡一觉。又说,你帮我看好我的东西,待我醒时还我。老者把后腰腰带上别的一本旧书递给阿郎。阿郎说,什么宝贝东西。老者说,一本画书而已。阿郎问,我可以看看吗。老者说,随便你啊。那书不厚,薄薄的,封面右侧有个白框,框着四个字,阿郎虽不识字,可看见那几个鬼画符也知道,这根本不是字,歪歪扭扭,奇奇怪怪,打开封面,第一页上只有几个大小不同的墨点,继续往后翻,也是奇奇怪怪的内容。老者笑笑说,你看吧,我要眯一会儿。阿郎笑答,好。老者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阿郎翻着翻着,越发觉得这是一本怪书,一会儿翻翻后边,一会儿又返回去翻翻前边,一边看一边心里自言,怪,真是怪。山风吹过,老者醒了。阿郎还在看,认真的样子仿佛一个好学的学子。老者忽然把书抽走,说,看什么看,没完了。阿郎说,这书怪呀,没有字,全是怪怪的点线面。老者把书别回后腰,伸伸懒腰说,我要走啦,年轻人,再会。阿郎无事可做了,背起柴火回家了。他妻子见他回来,问他,干什么去了,整整一晌不回来。阿郎说,什么一晌,一个时辰都没有。他妻子问,你不饿吗,去吃饭吧。阿郎现在才发觉,这太阳是不对,已经快在正南方了。真是饿了,狼吞虎咽吃起来,吃完就犯困,和衣躺下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怪梦,有一位神似那老者的白须老人,一身灰袍仙风道骨,在那里打坐,老者头上悬着一团云,翻涌滚动,老者开始断断续续念咒一样,像天上天庭的音乐一样好听。阿郎被他妻子唤醒了,说他,你今儿是怎么了,打了那么多柴,还不去集市上卖了,快起来去吧。阿郎伸伸懒腰,像睡了三天那样,揉揉眼睛,起身挑柴去了集市。
《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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