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饭后的筒道
饭后的筒道是最热闹的,手拿饭盆的,把着门口的,一边走一边解裤子的人们,穿梭奔走于水房、储物库房和厕所之间。这其间还夹杂着敞胸露怀,剔着牙缝里白菜叶挨门张望闲逛的人,还有到处蹭两口烟屁抽的人,也有摇摇悠悠摽着门框锻炼的人,还有遵循古训一、二、三、四、五……数着步子“饭后百步走”,准备活到“九十九”的人,这些人互相挤撞着、碰蹭着,很少有人道歉,因为只要不是两人之间有夙愿,这里的人们是不需要礼貌的。他们每天要一起生活在这里,朝夕相处比和父母亲人实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但他们之间不会产生亲切的感觉,即便偶尔有也是虚伪朦胧之下一时的存在,随着彼此利益的消失,个体事件的完结而体会不到了。礼貌是多余的,被认为是虚假的,从这一点上看,他们到更多的具有原始人的朴实与蛮荒的气质。
汉光出屋门,向左转,迎着落日余晖洒进来的一缕光芒向筒道西头走去,迎面正遇上稳步走来的张古明。老张也是在饭后百步走,但他不是为了活到九十九,他的步伐稳健有力,个不高,瘦瘦的,嘴还有点豁,但有踏碎一切的气势,他苦心保养的身体是为战斗而用的。他还在申诉,他是权利与财产斗争的牺牲品,是被加上了一个杀人犯的罪名送进来的。虽然当初在严刑之下他为自己的软弱找了一个“留得青山在”的理由,向暴力屈服了,但从他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棒”后,就从没停止过抗争。他与汉光是相互敬重的,汉光敬重他的刚正不阿,老张佩服汉光为了回归不顾一切奋力拼搏的精神,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打了个招呼,用的还是那个只有对对面这个人才用的抬手礼。
汉光走到了筒道西头的窗口,透过铁窗,楼前三步处有一棵长满枝芽的柳树,阻挡着那落日把余晖全部照进筒道里,而是只能随着威风的颤动把闪闪烁烁的凌乱的一些光投入这嘈杂灰暗的筒道。不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轰声,由于另外两棵杨树的遮掩看不到那边的景象,但汉光知道那是在给墙外的一个体育场施工呢,据说,那是要建一个简陋的体育场,并且要尽快完成。虽然明年7月就要为争办2008年奥运会投票,虽然如果中国被批准主办奥运会,这块土地就会被重新翻建,而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无谓的浪费,但就像所有的社会上的面子工程一样,就像去年刚建起来的水泥操场,竖起的国旗旗杆一样,都是有必要的,只不过不是客观的需要,也不是建设的需要,更不是教育改造的需要,而是捞取资本的需要。这种曾经兴起,又在求真务实的原则下消失的假空的形式主义又开始抬头了,其实是已经抬头很久了,不知还要高昂多少岁月,才能低下他那害人的可怕的可恶的头。
“夕阳无限好”!汉光忽然被一声夹杂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飞驰的思绪中唤醒,他随口和了一句“只是近黄昏”。汉光知道这是老张的声音,转过头时老张也站在了窗前,两人会心地笑了笑。“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给这两句诗加了几个字,既然夕阳无限好,何必惆怅只是近黄昏。” 汉光惊诧于这几个字填得巧妙,填的新颖别致,且落地有声,尤其是现在听起来更加寓意深刻,于是点点头,对老张意味深长地说:“这几个字在某种程度上讲,可能是给那些及时行乐的人添的!”老张赞同地点了点头,眼光中露出对汉光的赞许。
铃声响了,所有的生物回归寝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