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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家人
字数：2454
时间：2017-2-5
1.
李峰说的没错，一旦女生经历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对男友死心塌地。08年的暑假异常酷热难耐，却根本无法与袁小丽对我滚热的“纠缠”相提并论。
大暑节气与她犹如两股热浪狭路相逢，甫一交锋，便见高下。前者丢盔弃甲，被冲击得灰飞烟灭，后者耀武扬威地强占我的心房，把它融得铄石流金。
她会在一天之内给我打十五个左右的电话，然后用风尘女子那种轻佻浮夸的语气不断提醒我：“大爷，别忘了过两天跟小女子去北京看奥运会开幕式啊！”偶尔，她也会一本正经地说：“我想你了，晚上过来睡吧。”
我对她从仙气十足的女神堕落成野性侵身的妖魅的速度感到咂舌。
“你怎么变得这么没羞没臊了？原来你明明很端庄的。”
“那晚你带着老孙来操场找我之前，许娉婷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从我手里把你抢走，我对她说‘你休想’，那是我发自内心的胸有成竹，就像提前知道了考试的标准答案那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你好有信心，我已经对我们之间的未来不再有任何顾虑。”
莫名的，她的话触动了我。我们之间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那或许就是毕业之后我们找到了满意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按揭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每天我们都在油烟的浸熏中调笑，在花团似锦的小区街道边漫步。我单手换好饮水机的水桶之后，她在一边拍着手，“老公，真棒！”周末赖床一上午，互相推诿着，谁都不去接客厅里响起的电话。后来，小区里的人见到我们，无论是恭维还是发自内心，都要说一句：“你们的孩子好可爱。”
再遥远一些，可能就是等我们七老八十了，还幼稚地拿着拐杖对着对方瞎抡。我叫她一声老婆子，她叫我一声老头子。
“喂，你晚上究竟过不过来？”她强行打乱了我的思绪，“再有三天，我爸妈就回来了。”
我手掩话筒朝门外喊道：“妈，晚上我……”
话还未说完，我妈已经猛然把门撞开，带来一阵劲风，“门儿也没有，杨小和，我可警告你，以后你别想再夜不归宿！”
看着我蔫头耸脑的样子，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志得意满地走了出去。
我恢复了与袁小丽的通话，“听到了吧？晚上你要独守空房了，朕累了，爱妃跪安吧。”
“快说你爱我！”
“我爱你。”
2.
8月4日，午后的烈日更加明目张胆地炙烤这个世界，耀眼的光晕晒得人心神恍惚。
“知道了，谢谢您，老师。”我妈毕恭毕敬地挂断了电话，“小和，你大学里的高老师来电话了。”
她又一次以她最习以为常的方式闯进了我的房间，门都不敲一下，她常说她看了我十多个月光屁股的样子，所以甭跟她谈什么隐私。
“妈，什么事？”
“你是不是参加了一个什么英语竞赛，还得了一等奖？他说学校特准你后天跟着几位师长一同去Q市游玩三天，费用报销。”
她眉飞色舞地开始帮我收拾行李，嘴里念叨着：“可惜再过几天就是北京奥运开幕式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咱们全家人没法一起见证了。”
看着她笑意盈盈的侧脸，我有些于心不忍，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因为一个弥天大谎而沾沾自喜。为了一个女孩儿，我骗起她来无所不用其极。
“妈，我对不起你，竞赛得奖的事儿没给你说。”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的？”
“我想出去一下。”
“去吧，下午六点前回来，我和你爸为你庆祝。”
出门后，我给张明睿发了条短信，“刚才谢了，哥儿们。”
“小子，记着你欠我个人情。”他回复。
我带着内疚来到了袁小丽的卧室，内疚地像个和情妇幽会的浪荡子，我一把扯过窗帘，几乎将光源全部挡在外面。一道微弱的光束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扫射进来，星星点点看着就像希望，随时都会幻灭在暖昧不清的环境里。人都需要隐私，一些事一定要在不公开、不明亮、不刺眼的情况下完成。
我银盔战甲，翻身上马，震天的喊杀声响彻在空旷的山谷，我纵马飞奔，任其长鬃飞扬，马嘶鸣啸，一阵阵微弱的电流像海潮般卷来，遍流过我身体的每个部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退去，一阵阵空虚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用手掩着眼睛，弓着身子坐在了床上。
“你怎么了？”她像条蛇似地缠绕着我的肩膀。
我准备把欺骗我妈的事儿对她和盘托出，诚意忏悔，借此舒缓心中郁积的羞歉。手机铃声扰乱了这一幕即将感天动地的“浪子回头”，是我妈，可能她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催我回家。但她却说我的外公明天要来J市查体，他身体不舒服，很有可能需要住院。
“儿子，能不能跟你老师说一声，你去不了Q市了？妈要上班，你得守着你姥爷。”
“嗯，妈，你放心，我守着他。”
3.
袁小丽并没有不懂事地无理取闹，这让我感动欣慰。
“我自己去北京，但是你的票我不退，我要提醒自己你就在我身边，谁坐了你的位子也不行。”
不让她退票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她在J市前往北京的软卧车厢里给我打来了电话，“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干什么？”
“我在对面的床铺上放了张你的照片，还把买好的零食都堆在了上面，这样就好像你也在跟我一起吃。你尝尝，好吃吗？”
“呃……好吃，好吃。”我冒了一身冷汗，脑门上挂着三条粗长的黑线。
8月8日，病房里的电视上也能看到奥运会的直播，我爸妈也赶了过来，陪伴着躺在病床上的姥爷。这场盛典筹备了许久，中间经历了各种因素杂糅在一起的冲击，有人眼红，有人妒忌，有人中伤。但总算让我们这个泱泱大国演绎得尽善尽美，无懈可击。
“小和，你看，电视上有你的名字。”姥爷用他长满老茧的手抚摸了一下我的头。
场地中央升起了一块活字印刷板，上面果然凸出一个“和”字。
两天后，她从北京回来了，把相机丢给了我，我翻看着她拍摄的照片，里面三十多张照片全都是那个‘和’字。
“你怎么就拍了这个？画轴、击缶、烟火呢？”
“那些在网上都能找到，我就想要这个，你看到观众席上那些烁烁放光的闪光灯了吗？其中有三十多次的闪烁是我发出来的。你跟谁一起看的开幕式啊？”
“家人。我爸妈，我姥爷，还有你。”
姥爷出院了，我妈又开始着急忙慌地帮我收拾行囊，要开学了。
“对不起，没让你出去玩成。”她把最后一双袜子塞进行李箱后对我说。
“妈，你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的？”
“那你替我跟袁小丽说一声抱歉吧，我没能让你陪她。”
看她的表情，怕是早就猜出了我因获奖而受邀公费出去旅游的事情是子虚乌有。我的脸滚烫，不敢正视她。
她又自言自语地补充道：“道不道歉都无所谓，反正早晚她要跟我们成为一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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