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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静谧的山间,吹着不安分的风。
愿陪你一起,享受孤独的疯狂。
嫁春风小时候居住在农村,乡里乡外一年难得热闹一次。从我记事起,我最喜欢的就便是在送亲队伍的后头,去拣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糖果。
不过我始终都还记得,家乡的婚嫁流行着一个很久远的风俗:刚出嫁的新娘子要用一根新笋南竹缀住衣角,以防止嫁衣被风吹起。
据说被风吹起衣角的新娘会给夫家带来不幸。
记忆里,李叔家的小姐姐刚定了亲后不久,夫家就送来定亲的彩礼。是几块做衣服的深红色布料,鲜红如玉,和小姐姐的名字一样——小姐姐芳名红玉。
收到彩礼的第二天,李婶就央告红玉去茶园的竹林里挑选上好的雨笋竹。但下午忙完农活回来,红玉仍坐在镜子前发呆。李婶唤了她几声,方才回过神儿来。李婶加重语气提醒了一遍,她点了一下头,又继续对着妆镜发呆。眼睛竟是出奇的明亮。
李婶叹了口气,走出她的房间。
第二日清晨时分,李婶还在睡觉,就被一阵簌簌的声响吵醒。透过窗子往外面一瞧,红玉正挎着小竹篮出门呢!
李婶欢喜地笑了,眉毛弯进皱纹里。
中午时分,虽日照高头,不过天气倒还不算炎热。红玉回来了。只是面色潮红,额头上挂着莫名的细密的汗珠。
竹篮里却空空是也!
红玉见了李婶像老鼠见了猫一般,躲躲闪闪钻进自己的房间。李婶向自己的丈夫投去求助的目光,李叔望了望红玉的房门,又斜眼望了望李婶慎人的目光,叹口气道:“小姑娘刚出嫁,难免害臊,你让她习惯习惯,过几天就正常了!”
李婶听不进去劝,将系在腰上的蓝布一扯,简单地抹了把手,说着边冲向红玉姐姐的房间,“不能由着她胡来,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家,必须带她去找竹子,这事儿耽搁不得。”
于是傍晚时分,红玉便被李婶拽着出了门。刚出门不到百来米,便撞到隔壁村的新面孔——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看上去憨厚得紧。红玉看到他,眼里闪过一抹光,随即又望了望自己母亲的后背,马上又低下头来。
擦肩而过的时候,小伙子的手状似无意,却又似乎是故意的,不小心碰到了红玉姐姐的手。
挖竹笋时,李婶连连唠叨,红玉心不在焉地听着。很快竹篮里大大小小的绿笋填成了“小山”。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婶就忙着红玉的嫁衣。
新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出嫁的好季节。
而红玉姐姐的脸色却一天天地白下去,出嫁那天,小脸更是苍白得吓人,李婶给她抹了很厚的胭脂都没用。
上花轿的时候,我挤在人群里看新娘子。突然,我看到红玉姐姐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不一会儿,红嫁衣的一角被掀起了。
人群中大呼不好,这是不吉利的征兆啊!好在只是一瞬间,红玉姐姐很快被李婶推上了花轿。
花轿走远,载着红玉姐姐去了未来的夫家。
人群散尽后,我弓着小身板在路上翻喜糖——因为红红的喜糖和爆竹碎渣混在一起,很容易被人忽视。
于是不多时,我便捡了一大把。我喜滋滋地将糖收好,转身回家。却看到一个男子站在大道中央,怔怔地望着花轿离开的方向。
喃喃地说:“真傻。”
随即便湿了眼眶。
红玉姐姐的新婚生活并不美好。
她的夫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嫁衣被吹起一事,便冷落了红玉姐姐。新婚不到半月,回娘家时,人也清瘦了不少。李婶看着她的模样,说不清是悔是忧。红玉姐姐离开后,李叔和李婶大吵了一架。
李叔指着李婶吼道,“看你为女儿选的夫婿,有钱如何,看女儿过的什么日子!你这人这辈子,就掉钱眼儿里了!”
“我那不是想让女儿过好日子吗?谁知道会是这个情况!”接着李婶又回击,“当初你怎么不站出来反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又过了一月,红玉的身子愈发清瘦,回娘家时,眼眶都凹了进去。看起来很是恐怖,像坟墓里走出来的千年木乃伊。几天后的晚上,李婶梦到红玉哭跪在自己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哭。
第二日,不过清晨,夫家就传来红玉姐姐坠湖的噩耗,很快下午灵柩就送到家门。李婶泣不成声,连说不该不该。
我站在人群中壮着胆子偷偷望去,红玉姐姐发白浮肿的脸,丑陋不堪。脑海间不禁浮现出她出嫁那天一身红衣的模样。真美,美得不可方物。
后来大人们也说,红玉要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那一定是那村儿出名的美人胚子,可惜可惜。
红玉姐姐喜欢的男子是谁,我不知道。
不过在她的墓前,我倒是经常看到一个穿蓝衣的男子在那儿立着,也不说话,就那样立着。人们一走近,他就跑了。
渐渐的,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几日来一次,有时几月来一次,后来却乎再也没有出现了。
春天到来后,红玉姐姐的墓堆上长满了杂草,杂草上又抽出了新绿。
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很好奇,出嫁那天并没有风,红玉姐姐的嫁衣是怎么被吹开的?
——你有故事吗?我有酒。
——我没有故事,我的故事就是怎么喝都喝不醉。而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千杯不倒。
——林浅晗《千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