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回春堂尚未开门,定北侯府的轿子已停在阶前。
周肃捧着烫金请帖,恭恭敬敬立在雪地里:"我家侯爷请姑娘过府一叙,以表谢意。"
沈知微正在分拣药材,头也未抬:"不去。"
"侯爷说,姑娘若不去,他便亲自来请。"
她指尖一顿。定北侯萧凛,手握北境三十万兵权,是先帝托孤重臣。这样的人亲自登门,回春堂便再无清净之日。
"带路。"
侯府比昨夜更显森严。沈知微随周肃穿过三道垂花门,步入正厅。上首坐着个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威压如山,正是萧凛。下首立着萧珩,一袭玄色锦袍,气色已恢复大半,正似笑非笑望着她。
"沈姑娘请坐。"萧凛声如洪钟,"犬子性命,全赖姑娘妙手。"
"侯爷客气。"她只站着,"诊金已付,两不相欠。"
萧珩轻笑出声:"姑娘这性子,倒像北边雪山上的孤狼。"
沈知微抬眸看他一眼,那目光凉得萧珩后半句话噎在喉间。
萧凛却不动声色,从案下取出一物推过来:"姑娘可识得这个?"
是半块玉佩,与她袖中那块裂痕吻合。
沈知微瞳孔骤缩,袖中手指攥紧。萧凛将她神色尽收眼底,缓缓道:"十五年前,太医院院判沈崇山因谋逆罪满门抄斩。其女沈知微,时年三岁,下落不明。"
厅内死寂。
萧珩笑意敛尽,周肃按住了刀柄。
"侯爷想说什么?"她声音更冷了。
萧凛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沈院判医术通神,却死得蹊跷。本侯查访多年,发现当年所谓谋逆,不过是有人要灭口。"他回身,目光灼灼,"因为沈院判知道一个秘密——关于先帝暴毙的真相。"
沈知微面色未变,心却沉下去。十五年来,她隐姓埋名,从南疆毒窟爬到北地雪原,只为查清父母冤死之因。如今,这秘密竟从定北侯口中吐出。
"侯爷为何告诉我?"
"因为本侯也要查。"萧凛一字一顿,"而姑娘,是沈家最后的血脉。"
萧珩忽然开口:"父亲,让她走。"
众人皆怔。萧珩走到沈知微身前,微微躬身:"昨夜姑娘以血入药,萧某既欠姑娘一条命,便不能看着姑娘卷入这趟浑水。沈家之事,朝堂之上,水深莫测——"
"我意已决。"
沈知微截断他,将那半块玉佩收入袖中,转身向厅外走去。雪光映着她素白背影,如一道孤绝的刃。
"侯爷查您的,我查我的。若有交集——"她停步,侧首,"各凭本事。"
门扉开合,风雪涌入。
萧珩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忽然笑了:"父亲,这姑娘有趣。"
萧凛沉声:"去查,她这十五年,去了哪里,学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是。"
长街尽头,沈知微立在一家茶肆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哨,短促吹了三声。暗巷里闪出个灰衣人,递上一封蜡丸密信。
她展开扫过,以火折子焚了。
"告诉楼主,"她望着侯府方向,"定北侯入局了。"
灰衣人躬身隐去。
雪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