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泰茶馆的“补爹”梦
五十年代末的裕泰茶馆,王利发的儿子小王掌柜正擦着桌子,听着角落的栓子的抱怨。栓子三十出头,脸皱得像干枣,手里攥着一个豁口茶碗,唾沫星子溅了半桌。

“您说我这命,小时候我爹就打天天打我娘,酒瓶子摔得满院子都是,那时候我就发誓,长大了绝不能找这么个厉害的媳妇,得找一个软乎乎的,疼她护她,绝不让她受我娘这份罪。”
旁边喝茶的常四爷儿子常铁柱噗声,把茶喷了一出来:“得嘞,您那媳妇还软乎?昨儿我还见她追着您打了三条街,手里的攥着那擀面杖,跟您爹当年拿烟袋子捧您一个德行。”
栓子脸涨成猪肝色:‘那不是她脾气急吗?我慢慢改她,她就是没有遇上好人,我对她好,她早晚能变温柔的。’
小王掌柜放下抹布,叹了口气:“栓子哦,您这不是娶媳妇呀,您是找了一个来补救呢。”
栓子一愣:“您这话怎么说的?”
“您小时候看着您娘挨打,急得直哭,可您小呀,拦不住您爹,您心里就憋着一股劲,要是能有机会,把那个打人的爹改好了,您娘就不会受那罪了。”小王掌柜慢悠悠地说:“结果长大了,您就专找一个跟您金一个脾气的人了,您不是爱她温柔,您是想改造她成为您心中的那个爹,您觉得当年欠您娘的,都补上来。”
常铁柱点点头:‘敢情是这么回事呀,您天天想着怎么心变她,怎么保护她,不知不觉就选了个需要您改变,最需要您保护的人,您以为您是命不好,其实是您自己潜意识里挑的。’
栓子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放在桌上,半天没说出话,窗外的阳光斜着照了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额角发上。
“合着我这半辈子,不是给自己过日子,是给我爹还债来了?”他喃喃地说着。
小王掌柜给他续上了热茶:“债早清了,您爹打您娘亲,那是他的修行,是他的课题,他的过错,您娘受的,那是她的命数,也是她的课题,您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该喝自己的茶过自己的日子了。别拿着上一辈子的烂账本,罚自己一辈子去。”
栓子端起茶碗,一口闷了,茶有点烫,他却没觉得,他抹了抹嘴巴,站起身,第一次没再说媳妇的坏话,笑着说了句“走了,回家做饭去咯。”他脚步轻快地走了茶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