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曦用汤匙一口一口喝着豆浆，动作机械僵硬，带着浓稠化不开的悲伤，碗里的豆浆加了糖，不知道喝到她嘴里的是否为甜，可能此时无论是甜是咸都无所谓，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苦涩。
“晓曦，我想，我们要不出去散散心，换换心情，去哪都可以。”
“安哥，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很抱歉，我真的没有心思去。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走出来的。”
“没事的，不着急，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
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晓曦最终将碗里的豆浆全部喝完，还吃了一根油条。心情不由愉悦一些，这是这几天里晓曦吃的最多的一次。只要她肯吃饭，身体就不会垮掉。
再次收拾一番，从来都只是淡妆的晓曦，恨不得素面朝天，这次特地画一个浓妆，描了眉，涂了唇，摸了腮，遮住自己的憔悴，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出门前晓曦带了一顶肥厚宽大的黑色针织绒线帽，将自己一头不该在这个年纪出现的头发窝在帽子里面，遮掩的严严实实，连帽檐都拉的很低。
一路上晓曦都是低着头，被我牵着手向前，目光始终盯着地面，完全不在乎周边热闹，即使身处繁华大街，年味喜庆扑面而来，也无法引起她任何注意。相比在家的沉闷冷清我更愿意让晓曦待在闹市中间，希望热闹的环境可以分散她的注意里，暂时忘却悲伤。走着走着，突然被晓曦的手扯停了脚步，转过身发现她正死死盯着街对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店，一家专门买婴儿用品的店。
我知道晓曦被它勾起了对暖暖的思念。寻思该如何开口安慰，才不至于伤害到她，是干脆直接拉着她强行离开，还是让她站在这里好好触景伤情一番，在我无法做决定时，晓曦开口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又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安哥，我们去这家店里面看看吧！”
“啊”晓曦的话让我一愣，一时忘记作答。
“我还没有进过这种店。”
晓曦的脸被帽子遮挡了大半，我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她的声音平静飘忽，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闹市之中，我听出了其中包含的渴望，温柔，不舍，还有悲伤里抹也抹不掉的淡淡遗憾。
“好，我陪你去。”当暖暖被我亲手葬下之后，我知道此生我再也无法拒绝晓曦任何请求。
横穿过马路，走进店铺里面。店铺规模并不大，六七十平的空间里摆满各式各样的婴幼儿的服饰，从出生一直到八岁的穿戴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我们来时店里面有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店员的指导下为即将出生的宝宝挑选衣服。女子从腹部鼓起程度看，大概怀孕有七八个月。
我们的脚刚跨进大门，店长立刻从收银台后面迎了出来，满脸笑容，热情有度，让人感觉春风扑面，亲和而不腻。“你们好，两位需要点什么，本店竭力为你们提供的。”
“你好，我们想看一看刚出生婴儿的衣服。”
“哦，刚出生宝宝的衣服，往这边请，我们店里就这个阶段的衣服卖的最好，质量好，种类齐全，价格公道，顾客给出的评价都十分不错，你们可以放心买。”店长说着就要引领我们前往店铺东北角摆放的货架。
“不用，我们自己看看就行。”
“那好，两位请便，有什么疑问随时找我”
“谢谢！”
看着店长走远，才将目光放在之前店长所指的货架方向。这是我们第一次进婴儿衣服实体店，暖暖的衣服都是我们在网上买的。走上前，晓曦看的很认真一件件，一套套，包屁衣，半背衣，蝴蝶衣，和尚衣等等，都忍不住用手触摸一下。从出生到八岁的衣服，晓曦全部没有放过，我们在店里面待了足足有一个钟头，期间有几次店长都上前来询问要不要帮助，都被委婉拒绝。
整个过程晓曦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这么静静看过去，将店里面所有商品挨个浏览个遍才肯罢休。我想她脑海里不停有画面闪过，眼前衣服随年龄变化暖暖似乎也一点点长大，从刚刚出生的模样慢慢演变，零岁到八岁，从只会哭只会闹，到开后说话，和预想中的一样，第一声叫的是妈妈，然后学会叫爸爸，第一次走路，使筷子，尿床，第一次上学时会哭鼻子。辅导他做作业会血压飙升，气的想揍他，调皮捣蛋却又机灵异常，每天欢乐不断。短短一个小时，晓曦已陪暖暖度过八年。最后我们是在店员异样的眼神中离开的。
沉默，依然是沉默。从进店开始到出店为止，晓曦有且仅有的是沉默，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眼里没有悲伤，痛苦，亦无忧愁，漆黑的眸子幽深的如一汪清潭，吸魂夺魄，让人沉沦。我注意到她微弯的嘴角，隐藏在心里的话吐露出来。
“晓曦，我们还年轻，人生还很长，暖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但绝不是最后一个孩子。如果你喜欢，我们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第四个孩子，想要男孩女孩都行，直到满意为止。或许暖暖也会再次投生成我们的一个孩子，弥补他第一世的遗憾。”
“可是安哥，我无法忘记暖暖。”
“我不是让你忘记，因为我也忘记不了，暖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不容许被忘记，我是想你用你的勇敢去抚平他给你带来创伤，变成刻骨铭心的爱，带着他之前赋予的美好开始下一段生活，将他未能拥有的爱转嫁给弟弟妹妹。”
“所以晓曦你要振作起来，未来生活的美好还在前方等着你。答应我晓曦不要倒下，你不只有暖暖，还有我，还有光明的以后。”
“是这样的吗？安哥，我们的以后会像你说的那样。”
“晓曦不要质疑自己创造未来的能力，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相信自己也相信我。我们已经吃了太多生活的苦难，老天总要钟爱我们一回。”
握住晓曦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许下约定。“让我们一起努力，朝着太阳照耀的方向，未来的路阳光洒满鲜花铺就。”
“我愿与你携手，翻过山，趟过河，奔赴璀璨星河。”
收拾心情后，晓曦不再低着头，来时我牵她的手，现在她反握并紧紧地抓住我，两颗心再一次不分彼此的交融在一起。天上的太阳正向着正午爬升，始终位于我们前方，与行进的方向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