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国公府嫡女只想做个咸鱼,却被赐婚给当朝最有实权的王爷,咸鱼的人生梦想会破灭吗?
1 咸鱼
听说,一心只想做咸鱼的公府嫡女沈笑被赐婚给了战功赫赫的太后幼子靖王萧璟。人人都说这是门顶好的婚事,如果我不是当事人就好了。对,我就是那个咸鱼沈笑,王爷他一天不宫斗就难受,好想退婚怎么办。
沈笑,沈国公府嫡女,阿爹是堂堂国公爷,阿娘是先帝亲封的宣明郡主,家中几位哥哥个个人中龙凤。这样的家世背景,教养出的女儿自是金尊玉贵,便是没有才名也可以在上京横着走。
打住打住,我是没有才名,可也不是什么骄横的人。相反,世家小姐们都爱跟我玩,无他,咸鱼的生活实在太过惬意。作为一条随处可躺的咸鱼,如果不是必要场合,连门都不会出。
偏偏有的人见不得我过好日子。太后娘娘的懿旨到国公府时,我们全家都惊掉了下巴。
无他,全家都知道我就是个废物。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舞刀弄枪,阿爹说我那花架子别给老祖宗丢脸。何况,我如今连枪都提不起。
嫁入皇家?想都没想过。我早有打算,要是嫁不出去就跟二哥混。
二嫂是我闺中密友,他俩成家别府另居后,因着我,三日里有两日都还是住在国公府。二哥敢怒不敢言,而我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继续躺,何其完美的人生规划。
靖王萧璟则是放眼整个上京最优秀的男子,陛下除外,那是他亲哥。听说当年陛下争储时,萧璟为陛下挡了一剑,才护得陛下顺利登基,无人不叹皇家竟也有真的兄弟情。
太后娘娘也不知怎么想的,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配给了我。萧璟勤政,不是在公干就是在去公干的路上。而我,不是在躺着就是在去躺着的路上,到底哪里相配了?不怕我不学无术带坏她宝贝儿子吗?总不会是想给自己太过顺遂的人生上点难度吧。
不过我也没想多久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总不能抗旨不遵。思考也是很耗费精力的,而且嫁给靖王,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阿爹阿娘着急忙慌着人打探消息,一度怀疑陛下是不是忌惮咱家,要搞事。我则是抓了一盘桃桃刚做的点心躺在榻上,闻书在一旁给我念她新写的话本,掺着上京各大世家流传的一些秘闻,很是引人入胜。
嗯,为了不给国公府丢人,阿爹阿娘不在我身上费工夫,而是给我安排了个顶个优秀的侍女。有擅长文的闻书,也有擅长武的闻武,最会察言观色的闻意。我最喜欢擅长做吃食的桃桃,人如其名,长得可爱,做的吃食更是色香味俱佳。
这么想来,也不怪二嫂喜欢往我这儿凑,连我自己都羡慕这样的神仙日子。
乐极生悲,圣旨才下,靖王府没几日就派了宫里的嬷嬷来教我礼仪。看我不着四六的样子气得差点厥过去。
我也没恼,术业有专攻,嬷嬷大概是不擅长教人吧。毕竟哪有教人礼仪前要先在太阳底下站几个时辰的呢?我让闻武提溜着嬷嬷到屋顶转了一圈,嬷嬷就闹着要回靖王府了。
谁知萧璟竟然会亲自来国公府过问,吓得阿爹战战兢兢把我叫去训了一顿。也不怪我爹反应这么大,毕竟萧璟这人确实能干,是难得实打实做事的亲王,手里也有实权。
听我西北军营的大哥来信说,萧璟这次巡营好好整治了一番军中的不正之风,整个西北大营没有不服的,言语中很是敬佩。
阿爹教训完我,又将萧璟写的信拿给我。我疑惑:“不算私相授受?”
我爹拍了一下我脑门,怒道:“顶着婚约,还是经你爹我给的,能有什么问题?快打开瞧瞧。”
我打开信封,眉头皱得老高。信里说他已知晓全貌,确是嬷嬷不对,人已经被赶走,但礼不可废,不然日后入了皇家,旁人随意设计陷害我就要栽进去。过几日他会告知太后,让我入宫学习礼仪规矩。
言简意赅,看得我咬牙切齿。萧璟跟我有仇吧?这婚真不能退吗?我的点心,我的话本,我的好日子……
萧璟言出必行。太后身边的嬷嬷亲自来接我入宫时,我还没睡醒。好在闻意最是知礼,又善察言观色,有她周旋,闻书才有时间把我从被子里捞出来梳妆打扮。出来时嬷嬷也没有不耐,和颜悦色地说要在宫中小住一些时日,多收拾一二也是寻常。
我挂出闻意教的日常假笑,还算和气地同嬷嬷进了宫。可惜只能带一个侍女随行,闻意当仁不让。
我在心中哀泣:再见了,我的桃桃、闻书、闻武。
本以为进宫后会被为难,没想到太后娘娘只是见了一面,就让嬷嬷把我安排在一处宫苑,每日着人来教导皇家礼仪,就再无其他。
这些时日专门教授礼仪的嬷嬷虽严厉,却也客气。有闻意在旁时时提点,倒也能混过去。
2 公主
这日闲暇时,我坐在御花园的池塘边喂鱼,遇到了个不速之客。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跑到我面前,歪头看我,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扑闪,一脸天真。
“你就是沈笑?”
“是,是吧。”
“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谢?”
“哎呀,这胖头鱼有什么好喂的,我带你去看我的狸奴。”
可是我不想去啊……
这话是断不敢说出口的,小姑娘见我没有挪动步子的打算,上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鱼食,拉着我大步跑起来。谁知脚下踩空就要往池子里倒去,我伸手想捞人反倒把自己绊了下去,于是掉进水里的人变成了我。
正在水里扑腾着呛了几口水,被人捞了上去,身上被披上披风。紫袍华服的男子背对着我,冷冷教训面前的小姑娘:
“好的不学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是你未来皇婶,便是不喜你也不能害人性命,还不道歉。”
顾不上震惊小姑娘是陛下的女儿华阳公主,我忙咳嗽一声扯了扯那人的衣角。
“靖王殿下,不是小殿下推的臣女,是臣女自己不小心。”
萧璟转身看我,拍拍我的肩膀:“本王都已知晓,你不必害怕。”
说完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像是安慰,我不解,他知道啥了,想干嘛。
我没说话还好,说完话,华阳公主看向我,眼神中多了一丝哀怨,然后,这位声名在外的靖王突然就一脸严肃,对着华阳公主道:“还敢威胁你皇婶,来人,现在就送公主回宫,本王自会告诉皇兄,关你几天禁闭。”
我还没回过神来,萧璟已经半搂着我往回走,还一边给我解释:
“华阳自小骄纵,又很是仰慕本王,平白多了一个皇婶,心中总是会有不满,不过她没什么坏心,只是在宫里长大,最先学会的反而是勾心斗角,怪我没思虑周全,往后不会了。”
不是,小姑娘没做什么呀,我想辩解几句,萧璟却一脸严肃,还没张口就被他伸手拦住。
“我知你担心华阳因此事对你有成见,日后你们不好相处,此事交由我来处理,莫怕。”
好似没教育好公主是他的罪过一样,这人眉头皱得极紧,又赶着去跟陛下讨论孩子的教养问题,将我送到住处就匆匆走了。
不是,大哥你让我说句话啊!
我回头看闻意,闻意会意去了里屋,拿出一盒桃桃在我进宫前为我准备的糖果子,又去请教了嬷嬷公主的狸奴爱吃什么,寻了些来给公主送去,且当作赔礼。
洗漱完后,嬷嬷特意奉上一碗姜汤,看着我喝完才略有深意道:“殿下瞧着是看重姑娘的,交代老奴一定让姑娘喝完姜汤再歇着。如此,老奴先告退了。”
我摆摆手没当回事,倒是没想到靖王势力竟大到连公主都能直接禁足。若是日后我不小心惹怒他,会不会直接小命不保啊?唉,想当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晚间太后娘娘召见,我做好被罚的准备,太后娘娘却只是请我喝茶。如早前拜见时一样的华贵又高不可攀,我如坐针毡。
见我拘谨,太后摆弄茶杯:“原先听沈国公说家中幺女顽劣,不堪大用,你这丫头瞧着倒怯怯的。”
我心想:一句话不对我就会没了小命,能不怯吗?更不敢轻易接话。
太后轻笑:“璟儿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不敢,是臣女连累了公主殿下。”
“无妨,华阳那孩子是该关上几日,省得每日在外头惹是生非。”
此时我还没意识到太后所说的靖王本就是那个性子指的是什么。没过几日,皇后娘娘办了场小宴,特意给我送来帖子。
入席前萧璟遣了内侍唤我,他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到了宴上千万注意入口的东西,若是不小心弄脏衣服,有宫人说要带你去更衣也千万小心,有人为难你的话只管给我递话,我自会想办法救你。”
我正在消化靖王说的话,他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怎么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怪异感。见我沉思,萧璟有几分不满。
“可记住了?”
我回过神点点头:“记住了。”
萧璟这才满意,同我说他和陛下还有公务处理,稍晚一点才会来,再度叮嘱我要小心,才放心离开。
一进席间,就察觉到不少微妙的视线,可也没人主动同我说话。娘娘们闲话家常,有皇嗣的讨论皇嗣教养,没生养的娘娘则是互相夸赞对方今日的妆容,世家贵女们更是不敢跟我这个准靖王妃搭话。
舞姬跳舞赏心悦目,皇后娘娘端坐高台,眉目温和地看着底下的人,有宫嫔上前敬酒也笑着叮嘱几句。
我琢磨着萧璟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安静坐在位置上,小口吃着面前的点心,对比桃桃的手艺,又是想桃桃的一天。
内侍高呼皇上驾到,娘娘们都起身相迎,我在角落里跟着行礼,不经意抬眼看到萧璟正盯着我还拿着点心的手。
啊,刚才起身太急忘记了,我忙拨下衣袖挡住。
众人见完礼,陛下入席,萧璟便径直坐到我身旁,还以为他会出言教训我几句,可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面前新上的糕点推到我面前。
我猜不出他的意思,拿起一块小口吃着,因心不在焉所以有些噎到,萧璟顺手给我倒了杯茶。
“你不怕水里有毒了?”
见我拿他的话堵他,萧璟也不恼,给自己也倒一杯茶。
“有皇兄在,她们不敢在明面上闹事。”
得,这人脑子指定有点问题。
今日这小宴除了后宫嫔妃,还有几位世家贵女,难说不是陛下或者萧璟有纳妃之意。毕竟一直到陛下和萧璟到来,这几位贵女脸上才有了笑意。
我吃饱喝足后觉着无趣,寻了个由头出去透风。
3 维护
太后娘娘的表侄女陈茵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弱柳扶风,身姿窈窕,说话也轻声细语,不愧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举止得当,十分优雅。
“沈小姐,早先太后有意为我和靖王殿下赐婚,可我心中早有属意之人,好在你出现了,我才能避开这桩婚事。陈茵祝沈小姐同靖王殿下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宫里人说话都这么直白?不过这陈姑娘瞧着身体确实不太好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客套一番她就咳了起来,我上前给她顺气,她连连摆手推拒。
“老毛病了,谢沈小姐关心。”
我讪讪收回手,却见她告退后没几步就晕倒在地。差了宫人去寻太医,命人将陈茵扶到一旁的偏殿,又着人去告知了席上的皇后娘娘,宴席上众人被吸引而至。
说起来也不是多难解释的局面,萧璟却站在我身前张开手拦住欲上前盘问的皇帝,老鹰护崽一样振振有词。
“此事定有蹊跷,靖王妃不是那般心思诡谲、下毒谋害他人的小人,望皇兄明鉴。”
我从靖王身后探出脑袋:“靖王殿下,方才太医瞧过了,陈姑娘是突发旧疾,休息片刻便会清醒。而且这还没成婚呢,你这么称呼我有些不妥。”
萧璟回头又给我一个熟悉的让我放心的眼神,转回去:“即便陈小姐是旧疾发作,那也与本王的王妃无关,否则她不会出手救人。”
不是,哥,根本没人说什么,你怎么拼命给我揽罪?我急得跳脚,好在陈茵适时醒来,看见如临大敌的我和一脸正气的靖王,有一种诡异的了然和无奈。
“表哥莫急,方才是我找沈小姐叙话,并未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只是我身子骨太弱,不小心晕了过去。”
萧璟神色却不见放松:“你不过是在以退为进逼皇兄处罚王妃罢了,本王岂会被你轻易蒙蔽。”
殿内静默一瞬,我也实在看不懂这位爷的脑回路。那几位原先对着靖王揣着仰慕不已神情的贵女,此刻如鲠在喉,颇有些要避得远一些的样子。
我福至心灵,靖王长久以来没能谈成亲事的主要原因,也许并不是过于勤政无暇儿女私情,或许,他是没人要?
怪不得陈茵提这桩婚事落在我头上的时候一脸解脱,祝福也送得无比诚心。
眼下瞧着陛下的神色,我感觉他嘴角扭曲抽搐了一下才开口。
“孤不会责罚沈家姑娘,你且出去候着。”
萧璟不情不愿地出了殿门,旁人也都识趣告退,陛下和皇后娘娘才叫我回话。
我将事情如实告知,陛下道:“阿璟自小在冷宫长大,朕与母后多有疏忽。他见惯了后宫妇人争斗,自然也会以己度人。说起来你也算得上是朕与阿璟的表妹,赐婚的旨意虽已下,朕也不是那般不明事理的人,倘若你不肯,朕自会想办法同母后说道。”
陛下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有我拒绝的份。沈家是如日中天,先帝待母亲亲厚是因为母亲的父兄战功赫赫又命丧疆场,郡主的名号是恩赐也是安抚,但终究并非血脉相连。
先帝去后,太后同母亲便少有往来,是以我同陛下还有靖王不甚相熟,这抗旨不遵的罪过,是万万担不起的。
我摇摇头,心想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何况比起旁人,我宁愿是萧璟。
“臣女愿意的。”
陛下这才放心放我回去,萧璟就等在偏殿外头,我与他并肩走在宫道上,各自沉默着。
“萧璟。”
“嗯?”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与世无争,心性至纯。”
我不知自己在他眼中竟有这么高的评价,不过听人夸自己还是很高兴的,我轻轻笑了。
萧璟有些疑惑:“不是吗?”
“是也不是,我不争,是因为我不需要争,以我的身份地位,虽不及靖王殿下,但在上京也少有人能在我头上动土。可是这不代表我不会争,如果真的有人打算伤我,我也会反击。”
“所以?”
“你不必如临大敌,在我身边安排这么多人。”
萧璟皱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不过第二天,我住的宫殿,不再是鸦雀无声,小宫女们忙完手中的差事,也不再战战兢兢,偶尔也会说笑几句。
华阳公主来找我是意料之中,我也正想着去见见她,好在她这几日终于解了禁足。
“皇婶,你真的要嫁给皇叔吗?”
“你都叫我皇婶了,为什么不呢?”
“没什么,皇叔这个人,有些难以琢磨。我给他吃食,他怀疑我给他下毒;不给他呢,他又觉得我肯定在谋划别的事。
以前有宫女姐姐夜里守夜,不小心打碎茶盏,他便一剑刺死了。父皇和皇祖母都常说皇叔年幼时被人害过,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要我多体谅,莫要招惹皇叔。
我原先也这么认为的,可这次他竟然同意了这门婚事,且事事上心,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别的缘故。何况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维护一个女子,皇婶同皇叔先前认识?”
“不曾,大抵是他感觉不到我对他有所威胁吧。”
华阳公主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很认同我的说法,毕竟我在上京的生存之道,主打的就是一个旁人架火我翻身,烤得均匀点。
我为连累她禁足的事道了歉,她摆摆手不甚在意。
“我确实害你掉进了水里,皇叔没罚错,不过那日闻意姐姐送来的糕点很好吃,皇婶能不能再给我点?”
闻意不知何时已备好食盒,此时正好拿了递给公主的侍女,华阳带着糕点和侍女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几日礼仪规矩其实已经学得差不多,想来不日便能出宫。今日华阳公主提起萧璟幼时的事,我有些怀念从前,便带着闻意在宫中四处走走。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冷宫附近,看天色似要下雨,我支开闻意回去拿伞,一个人推开了冷清的宫门。
4 初遇
其实我骗了华阳,我见过萧璟的。先帝在世时,我常随母亲入宫,有先帝兜底,我时常躲开宫人在宫里四处闲逛。那时的冷宫有侍卫把守,每每路过总是会被侍卫发现然后送回去。
听说五皇子出生时陛下听信天象之说,把五皇子养在冷宫。那时的太后是贵妃,为保太子,对这位五皇子也是不闻不问。
我从偏门偷偷溜进去过,可冷宫里不仅有五皇子,还有很多被厌弃的嫔妃。在我被那群废妃围住之前,萧璟把我拉进了他的屋子。
“你别怕,她们只是饿了。”
我摇摇头问他:“你不饿吗?”
他明明比我大两三岁,但看起来比我还要瘦小。冷宫里只有他的吃食因着贵妃照拂还好些,那些废妃围在门口,眼冒绿光就要来抢。
萧璟轻车熟路地只留了一小点自己吃的份量,就把食盒放到了门外。
放完后他又拿着他的那份放到我面前:“吃吧。”
我看着眼前的饭和眼前的人,翻遍身上也只能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又在夜幕降临前偷偷跑了出去。
自然也就不曾知晓,我离开以后,那些妃子围到萧璟身边。
“瞧,我就说这种姑娘最好骗了吧。”
“那小姑娘都路过冷宫好几次了,次次往里头张望,我们家小璟长得这么好看,她不可能不上心。”
“是说呢,只要我们小璟扮扮可怜,哪家姑娘不怜惜呀。”
“这种世家养出来的小姑娘就是心善,让我瞧瞧小姑娘都给你留了什么?”
萧璟一言不发,把妃子们推出去后关上门,爬上床,掏出一个木头娃娃,呆呆的,脸颊红红的,像极了那个小姑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我闯祸,阿娘扣了我的月例,我浑身上下就剩个灯会上二哥给买的木头娃娃,但那之后我确实有托人多照看着冷宫里的那位小皇子。
后来皇后娘娘的三皇子发动宫变,先帝去世,贵妃娘娘和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成功夺权,执掌天下。太后与阿娘关系一般,我也就没再进过宫。
听说萧璟出冷宫后十分勤勉,更是早早就请命前往边境磨练,很多年都不怎么在上京,自然与我也再无交集。
所以在接下赐婚旨意之后,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反感,反而有些庆幸是他。
新帝上位后,冷宫的妃子得了恩典可以还乡,不想还乡的也可在宗庙清修,总归是有个去处。
如今的帝后相敬如宾,也称得起一句琴瑟和鸣,膝下育有华阳公主一女,旁的妃子也有子嗣,皇后皆一视同仁,后宫和谐,前朝安稳。
我站在门边,门框上有好些划痕,看着像记录身高的痕迹,我伸手摸上去,好像能看到小小的萧璟一点点长高的样子。
是了,我喜欢他,但我只是自己悄悄地喜欢他,不是幼时,是长大后。
我彻底成为一条咸鱼之前,也是有过大志向的,那会儿和二哥臭味相投,他想去战场建功立业,我也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起去了西北大营好几年。
但大哥区别对待,二哥可以上战场,我却只能被丢在后方和厨娘们一起烧火做饭。别说,我还真学了一手烧火的好本事。
我不服大哥的安排,仗着和二哥长得有几分相似,央二哥同意我女扮男装隔几日代他执勤。二哥素来疼我,自是无有不依。
一次,二哥与我来不及换回来,我就这样被拎到了战场上。
好在我自小同哥哥们一起学的沈家枪法,这会儿才没有被发现,但毕竟是第一次直面战场,难免有些怯场。萧璟此时在军中历练,我正好同他被分到一处,他见了我倒是自来熟,时时将我放在身边,我与二哥便更没有机会换回去。
后来有一次袭营行动,我领了火烧敌军粮草的任务,萧璟负责从前方包围。任务很顺利,我也很快和他汇合,但是在我们要收兵回营时,萧璟身旁的小将突然发难,朝他刺了一剑。
我想也没想冲了上去,被刺穿右臂,因伤得太深,立时便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国公府的闺房中,右臂是全然废了,府医说能动就不错了。阿爹阿娘一脸心疼,我强撑笑脸。
“这不是还活着嘛,不打紧。”
阿娘别过脸低泣,阿爹忙着安抚阿娘,想骂我又实在心疼,便也作罢。
后来收到大哥来信,才知晓了后续的事。我在战场上救了萧璟的事被二哥承了去,不然我少不得也要担个欺君之罪,全家都别想好过。
大哥办事向来滴水不漏,为了取信萧璟,真打断了二哥右臂,所以即便萧璟有所怀疑,却也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后来萧璟回京找过二哥,二哥流连花楼,吊儿郎当地对萧璟说:“臣救王爷一命,断了这手和前程,王爷还想臣连这左臂也一同断了吗?”
萧璟愧疚,再未上门造访。
其实二哥也愧疚让我涉险,但大哥下手是真狠啊,那时的怨气倒也没有作假。
“二哥可是怪我了?”
“傻笑笑,不是你也会是别的原因,沈家不会出第二个将军。”
二哥灌了一口酒,满眼失落,所以其实问题的根源在我们不该去西北大营,不该去的,但那时人年轻,也傻,二哥被大哥打断手丢回京都,歇了再上战场的念头。
而我,自那以后在京中本就没什么才名的沈家小姐成了彻头彻尾的咸鱼一条。
二哥做了好些年纨绔,与我一同寻欢作乐,遇到二嫂之后才收心科考,也是争气高中,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这其中,靖王萧璟是否有助推,无人知晓。
5 求亲
规矩学完了我被送回国公府,大婚的日子虽还没到,礼部却已经开始准备。萧璟没再出现在我面前,因为陛下又将他派出去赈灾了,这回少说也得两三个月,他给我来信要我在京中等他,有什么事陛下会为我做主。
好生奇怪,我在自己家,有什么会要陛下做主的事?
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这边礼部正准备着我和靖王大婚的事宜,邕国使臣如今朝见,今年来的是邕国郡主。和往年一样,上贡朝礼后便是宴请使臣,国公府自然在席。
谁成想这位郡主曾在战场上同靖王交过手,是萧璟的手下败将。她记恨萧璟,也爱慕萧璟,此次来朝是抱着和亲的意图来的。
我坐在席间,猜想陛下是会当我和萧璟的婚约不作数呢,还是不作数呢?毕竟同邕国结秦晋之好,对我朝是件好事。
虽然陛下上位后主张征战,扩张了不少领土,但近年来我朝天灾不断,眼下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邕国在边境动作频频,一门姻亲便能皆大欢喜,真是一点都不难选。
但是我们这位陛下有些不太厚道。萧璟说他会为我做主,他却是在听郡主有和亲意图后沉默片刻,虽未应承下来,却也没把话说死,只道主人公不在,而靖王又与沈国公府的小姐有婚约,大婚在即,不若郡主且在京中小住,待靖王回京后再做定夺。
邕国郡主宴席上频频看我,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我本就是咸鱼的人设,无意争辩,吃饱喝足坐在位置上装透明人。
陛下此举便是故意让国公府难堪了。阿娘素来是个直性子,想骂人但也不敢触怒天威,当下便领着我要离席,好在陛下也并未为难。
回府的马车上,阿娘依旧不忿,阿爹在一旁哄着。我掀开车帘看向街市。
萧璟掌权这些年,开放了许多便利给百姓,加强皇城守卫的同时取消宵禁,此时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陛下也太过分了,赐婚圣旨说下就下,又不是我家笑笑上赶着要嫁靖王的,如今又当着文武百官不顾笑笑脸面,这婚不成也罢,左右我手里还有先帝留的一封空白遗诏,就不信他能拿国公府怎么样。”
“夫人慎言。”
我撑着脖子,看见人群里有些眼熟的面孔,他不是还在赈灾,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旋即那人上前拦住马车,同阿爹阿娘说想邀我一同走走,碍着他的身份,阿爹阿娘不好拒绝,留下几个侍卫,叫我早些回府便走了。
我下了马车,那人与我并肩走入人群,他的衣衫沾了泥土,眉眼间俱是疲惫。
“王爷安好。”
“今日委屈你了。”
“王爷多虑,沈笑并不委屈,若是王爷心悦郡主,沈笑愿意退让。”
“为何不争?”
我抬头看他,眼中盛满不解。他不是知道的吗?这门婚事本也不是我求来的,他若不愿,我又能如何?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争了又有什么意义。
萧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随后妥协般叹了口气:“早知你心中没我,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原来他今日才回来,听了宫中人传信邕国郡主在大殿上求亲一事,我又中途离席,怕我多想才匆匆赶上国公府的马车,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未等我作答,一个小姑娘拉住萧璟衣角,扬着大大的笑脸,把手里提着的兔子花灯递到萧璟面前。
“大人,给你家夫人买只花灯吧。”
小姑娘期待地看着萧璟,他从善如流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递给小姑娘,接过她手里的花灯。
“谢谢大人,祝大人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浅咳了一下,以为萧璟会反驳,没想到他只是点点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要把花灯给我的意思。
小姑娘早就跑远了,我也大步跟上萧璟的步伐,谁想他突然停下,我一时不察撞到他背上,疼得一下子捂住额头。
萧璟回身拉住我,俯身伸手用拇指替我轻轻揉按额头。我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热,察觉他轻笑了一下的我有些恼羞,抢过他手里的花灯就往前走,一手拿着花灯一手揉着额头碎碎念。
“没事突然停下干什么。真没眼力见!”
萧璟几步就跟上来,顺势抓住我的手。我别过脸,手却没有撒开,只是故意说:
“拉我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花灯是送给夫人的,牵自家夫人,不算男女授受不亲。”
我心像小猫抓了一样刺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却还是有些不服,轻声嘟囔着:“我还没答应呢。”
萧璟拉起我的手快速奔走在人群中,一直到姻缘桥下才停下来,郑重地站在我面前。
“沈笑笑,我心悦你,此生只想同你一人共白首,你可愿意?”
“我不通文墨。”
“我亦是武夫。”
“我好吃懒做。”
“我养得起。”
“我……”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是以再说不出其他话,而且被这么一双清澈深情的眼睛看着,很难不动容。
“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是你。”
我不明白,我本来就是我啊,这算什么理由。他笑了,捏住我的脸颊肉。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在军营时,他总是这样捏着还是“二哥”身份的我,嘲笑我不愧是国公府的小公子,养得这般娇气。可转过头,又事事护着我,上了战场也是能帮就帮我一把。我救过他,他也救过我,夜里还让我住他的营帐外间,不用去大通铺。
“你知道是我。”
“嗯,见到你二哥便知道了。只是我没想到大公子会真的断了二公子一臂,你那时一定很恨我吧。”
我摇摇头,造成我沈家困局的不是他,是巍巍皇权。甚至有好几次大哥遇险,二哥被人诟病诬陷,都是他暗中相助。她只是咸鱼,又不是眼瞎,我看得到他看似冷漠之下的担忧和深情,又怎么会恨呢。
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是我的答案。”
“等我。”
萧璟把我塞进王府马车,命人将我送回国公府,然后第二天邕国郡主就被送回去了,也不知他答应了陛下什么条件,大婚生生被提前了一个月。
我带着四个各有所长的侍女嫁进了靖王府,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靖王妃。后来才知道,我这几个侍女本就是靖王特意安排才会被阿爹阿娘挑中送给我的。于是我换了个地方继续躺,二嫂时常递帖子来靖王府同我吃茶看戏。
二哥和靖王还是不对付,二哥来叫二嫂回家之余少不得和他较量一二。
华阳也馋桃桃做的吃食,故而经常邀我入宫。萧璟在忙碌之余不忘对我耳提面命,要小心宫里的吃食,实在放心不下就让桃桃备下干粮才准我进宫请安。因为我怀孕了,这人疑神疑鬼的毛病不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其实对萧璟来说,在冷宫的日子不算艰难。那些疯妃虽然是挺疯的,每天在他面前上演宫斗戏码,想把自己毕生的计谋都教给他。可如果她们真的这么厉害,还会被斗到冷宫来吗?
疯妃们沉默了,于是开始抢他的吃食。他个子小,又吃不饱,发育得也慢一些。后来来了个小姑娘,听说是明萱郡主家的小姑娘,送了他一个木头娃娃,还吩咐御膳房送吃食的小太监每天在他的食盒里多放一个鸡腿。
萧璟尚不知道怎么报答这份善意,就在军营里又遇见那个姑娘。他又气又急,她怎么能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呢?可是她在战场上并不比旁人差,力气小她就用巧劲,被人瞧不起也从来不恼,暗暗努力获得认可。他不得不承认,她比想象中厉害多了。
她受伤了,为了救他,然后她被沈家人送回京都。也好,这样就不用再涉险。可她再也不能拿枪了,她二哥也因此断了前程,怪他没有权力,不能护着她。
在那之后,萧璟执着于权力,他要做真正有实权的人,即便皇兄会猜忌他,他也要让她不再受委屈。
他小心翼翼地计划着同她的未来,又亲自求了素来与他不甚亲近的母后。那道赐婚圣旨把沈家放到台面上,他答应了皇兄这辈子都只是靖王,为他守住江山。
可他没想过,如果沈笑不选择他,他应当如何。所以方才在宴席上,邕国郡主求亲时,沈笑不曾说话,他的心就乱了。他不确定他爱的人是否爱他,而他好像确实没有告诉过她,这桩婚事是他蓄谋已久。
所幸,她同他一样。
那么,余生,他不会再等待,他要和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