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慌,但还没到害怕的地步。
“拿桶,拿了桶赶紧回去。”她心里默念,目光往墙根水桶方才摆放的位置扫过去。
墙根空荡荡的。水桶不见了。明明出门之前,她清清楚楚看见桶就搁在那里。短短一瞬间,没了踪影。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想再找找。这一步踏出去,像是踩进了一张无形的网。
光雾一下子浓了几分。四周到处都是岔路。一条条浅浅的土路、草径,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每一条路,看着都像可以走出去的出口。

往左边,雾薄一点,隐约好像能看见村里的房子;往右边,也有一条路,路面压得很平整,像经常有人走;朝前,向后,斜着的,弯弯绕绕……四面八方,全是路。
每一条,都像出路。可她随便选一条走上十几步,路就断了。前面被一层更厚的光雾堵住,什么都没有,再往前走,脚下又会岔出新的小径,又有新的“出口”引诱她。
她折回去,试着走刚才另一条看起来清晰的路。走一阵,同样的结果。明明看着清清楚楚,走近了,一切都消融在光里。
看似哪里都是出口,却哪里也走不出去。她被困住了。这不是普通的迷路。普通迷路,至少你知道哪条路是你来时的路。
现在,来时的那条回奶奶家院子的土路,消失了。院墙、院门、老枣树的影子,全都看不见了。光雾把所有参照物抹掉,所有方向都失去意义。
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泛着柔光的雾,分不清东南西北。你以为朝着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刚才停留过的一小块空地。地上甚至还有她刚才踩下的浅浅脚印,一圈一圈,原地打转。
时间的感觉也乱掉了。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已经一两个时辰。
太阳好像停在天上不动,光雾的亮度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影子,没有风,连草叶晃动都看不见。
整个世界安静得诡异。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鸡鸣,听不到人声,听不到远处路上车子开过的声响。偌大一片地方,仿佛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恐慌,慢慢从心底钻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爬。苏晓月本来就话少,害怕的时候,她也不会大声哭喊。
她不会尖叫,不会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恐惧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让她胸口发闷,手脚发凉。
她不停告诉自己,冷静一点,别慌,越慌越容易乱走。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呼吸。吸一大口带着湿气的空气,再慢慢吐出去。
“奶奶说,外面野地迷性……原来是真的。”
她想起奶奶出门前反复叮嘱的那句话,心里一阵后悔。就为了拿一个水桶,就跨出了那一步。答应好不出门的,是她自己没有守住。
可后悔没有用。眼前还是无边无际流动的光雾,无数条假的出口,引诱她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落空。
她不知道在光雾里兜兜转转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腿又酸又软,脑子里一片混沌的时候,身前那层厚厚的、发光的雾,忽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开了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