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乡亲们,和我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姐妹们:
大家好!我是醒妹,咱们卫生院的一名护士。今天,是我在这里度过的第三个护士节。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站在市级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我的周围,是最精密的仪器、最急促的警报、最危重的生命。那时的我,穿着绿色的洗手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与死神抢人。
那时的我以为,那就是护理的全部——专业、精准、分秒必争。
直到我回到这里,回到我的家乡,回到咱们这家综合乡镇卫生院。
三年后的今天,如果有人问我:你现在是什么科的护士?
我会告诉他:我是“万能科”的。
是的,我是从市级医院ICU“逃”回来的。但回来之后我才发现,在这里当护士,比ICU更需要“十八般武艺”。
在ICU,我的战场是那张病床,我的武器是那些仪器,我的任务是守好那一个病人。
在这里,我的战场是——整个乡镇。
凌晨两点的120救护车上,是我。
记得前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我的手机响了。不是闹钟,是紧急出车电话。一位老人突发胸痛,村医初步判断是心梗。我们坐在救护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了二十几分钟。
到了现场,老人情况很不好。我跟着医生迅速上前评估——血压低、心率快、意识模糊。在ICU的底子告诉我情况非常危急,立即在救护车上给予吸氧、建立输液通路、联系上级接收医院……所有流程在颠簸的车厢里有条不紊地进行。
送往上级医院的路上,我一只手扶着输液瓶,一只手握着老人的手。他迷迷糊糊地攥着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二十几分钟的车程,我在狭小的车厢里十分煎熬。把人送进上级医院急诊科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在无影灯下手术台上,是我。
我第一次上台当器械护士,手都在抖。以前在ICU,我只需要盯着监护仪;现在,我要盯着医生的手,递上对的器械,还要兼顾患者的生命体征。
综合病房的长廊里,是我。
咱们的综合病房,什么病人都有。内科的心衰、肺炎,外科的术后、外伤,老年科的慢病、卧床。我上一秒在给心衰大爷调输液速度,下一秒要去给气切的大叔换药,再下一秒可能就是再去给呼吸机更换氧气瓶。
这里没有专科护士,只有“全科护士”。内科、外科、儿科、老年科,什么都得会。不会?那就学,现学现用,边干边学。
医养结合中心的老人身边,是我。
咱们卫生院有医养结合中心,住着几十位老人。有的能走能动,有的卧床不起,有的糊涂得连自己儿女都不认识。
每周我都要去那边值班。量血压、测血糖、换胃管、换尿管、褥疮护理、喂药、喂饭。那些卧床的老人,大小便失禁是常事。要给他们翻身、擦洗、换床单。
急门诊的人潮里,是我。
逢年过节,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门诊挤得水泄不通。发烧的、拉肚子的、喝醉的、打架的、烫伤的、摔伤的、动物抓伤的、动物咬伤的……什么情况都有。
我在这头给小孩打针,那头有人喊“护士快来”;我在那头换药,这边有人问“厕所在哪”;我正要坐下歇歇脚,120警报又响了,出车!
那种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
但也是那种时候,最能看到自己的价值。是那个捂着手指头跑进来的大哥,医生给他消毒包扎后过来给他打破伤风后,他龇牙咧嘴地说“谢谢啊”;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我帮她哄好孩子扎上针,她长舒一口气说“终于踏实了”;是那个喝醉的大叔,给他打完针、盖上被子,他第二天酒醒了跑来道歉,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些人,这些事,组成了我的每一天。
三年了,我从ICU的专业护士,变成了乡镇卫生院的“万能手”。
能出120,在颠簸的救护车上抢救;能上手术台,在无影灯下递器械;能在综合病房里护理各科病人;能在医养中心陪失能老人聊天;能在急门诊应对人山人海和突发状况。
有人问我:你不觉得苦吗?从那么专业的ICU,回到这么杂乱的乡镇,不觉得亏吗?
我说:苦,是真的苦。有时候一天下来,腿肿了,嗓子哑了,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但我不觉得亏。
因为在ICU,我护理的是陌生的病人,他们转出去后,我再也见不到。
而在这里——
会被记住、被惦记、被当成自己人的感觉,是监护仪上的数字给不了我的。
ICU教会我的是专业——如何在生死关头不慌不乱,如何在复杂病情中抓住关键,如何在分秒之间做出判断。
乡镇教会我的是——如何把专业变成温暖,如何在家长里短中守护健康,如何在平凡琐碎里看见意义。
大医院需要有人冲在前面抢命,基层也需要有人扎根下来守门。
我愿意做那个守门的人。
守着这条120奔跑的乡间小路,守着这张无影灯下的手术台,守着这间住满各色病人的综合病房,守着这些等着我去换药、去说话、去陪着走完最后一程的老人,守着这间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来什么病人的急门诊。
守着我长大的故乡,守着故乡里的这些乡亲,守着这份累到极致却又暖到心底的日子。
今天,是我回到家乡的第三个护士节。
我想对三年前那个勇敢的自己说:谢谢你,选择了回来。你从ICU的“专科人才”,变成了乡镇的“万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搬得很累,但搬得很值。
我想对我的乡亲们说:谢谢你们,把我当自家人。你们的一句“这闺女好”,抵得过所有辛苦。
我也想对我的姐妹们说:咱们是卫生院的“万能钥匙”,什么锁都得开,什么活都得干。但正是因为我们什么都会,乡亲们才能什么都放心。
让我们继续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人,守着这条从ICU到乡镇、从专业到万能、从陌生到亲人的——回家之路。
与你们同行的醒(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