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渊》第十四章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我的理解:整部《论语》与“问政”相关的条文大约有十条,其中《子路》篇第一章“子路问政”同样强调了“无倦”。
       第一句“居之无倦”:“居”的本义是“蹲着”或“闲坐”,又引申为房屋、住地,还引申为处于、位于,其实处于、位于义是另一个异体字“凥(jū)”的本义,所以《说文》在【卷十四】【几部】明确训“凥”为“處也”,这是个会意字——古人席地而坐,旁边加一个小几,累了就倚靠在小几上休息,就是“凥”之义。因此这里的“居之无倦”不是在家里闲居不知疲倦,而是处在(执政者位置上)应该不知疲倦。即此处的“居”应该写作“凥”才对。
       第二句“行之以忠”:“行”不是走路,而是“行为、行动”之义,即施政、行政(处理政务)。“忠”为形声加会意字,看成形声字,“心”作形旁,“忠”即修心之则;看成会意字,则表“心在中”,即心性不偏不倚、无善无恶。句义为:在施政、行政中当时时以“忠”为心之主,即阳明先生所言“知行合一,在事上练”之义。
       为何孔子面对子张要两次强调“忠”(第十章“主忠信”),而对子张和子路提出相同的“无倦”建议?子张的个性有些刻板,子路的个性却相当张扬,子张一心只想着修身,子路却一心只想着保护别人。两个人的共同之处是都容易“太过”或“不及”:一心只想修身的子张若成为执政者,必定会厌倦繁琐无聊的执政事务;一心只想往外冲的武将子路就更容易产生厌倦之感。所以孔子对二人要同时强调“无倦”。因为子张个性有些刻板,也就容易走向静坐的极端,所以孔子两次都强调“忠”,只是践行的方式不同而已,“主忠信”是告诉子张“忠”要通过“信”来体现,“行之以忠”是告诉子张“忠”要在“行”中验证。

       言语意旨:终上所述,孔子不仅因材施教,而且不断强调“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当了十年的校长,我早就厌倦了,不止一次向局领导表白自己去职的愿望,只是得不到首肯,仍在苦苦“挣扎”中。本没有当领导的“命”,因为有这个“特殊”的女儿,所以硬生生被上级领导“抬到”这个岗位来,拼却全部“身家”,才勉强维持一个相对和谐的学校环境。也许有的“唯物主义”读者会认为我是“迷信”,但是我们要深深知道,一丛绿萝,不管它长得多么旺盛,你也不可能让它开出一朵玫瑰花或者其他什么花来——我就是那丛绿萝,给我当校长就是硬逼着我开出玫瑰花来,这怎么可能?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仍是一丛绿萝,无非自己强迫自己长得旺一点再旺一点,勉为其难,有多痛苦——所以我一直是厌倦的,但是既然老天强加给我这个使命,就得把它做好,再难也得走下去。遇上十年之数,不管是政策还是生命,我都应当“急流勇退”,这份“倦”意就更加显著而不可收拾——所以除却天命,为政是一定会厌倦的,这也是夫子的伟大所在,他把人性看得透澈,可谓了如指掌。
       “倦”意其实可以有,但是“行之以忠”却应当时时检验并践行。这十年我所抱持的就两句话:一是未必要给领导脸上贴金,但一定不能给领导抹黑,不给福田教育抹黑;二是我不能保证出多大的成绩,我必须保证把一个和谐的学校交给下一任校长。所以形式上的“忠”是做到了的,但内心的“忠”却远远没做到,因为“心”难以守“中”——《中庸》说“七情之未发谓之中”,我常常因为教师、学生的进步而“喜”,因极度个人主义的行为而“怒”,因文化血脉的不传而“哀”,因学校员工所表现出的正能量而“乐”,我深爱着这些大孩子、小孩子,可又常常“恨铁不成钢”,所以“忠”总是迷失所在,心却莫名怿动而苦不堪言。好在名利之欲已然全无,这是我偶然持“中”的唯一能量。
       未来的日常,都是修行,知行合一,在事上练,也许会更加艰难,但我能坚持。若是有人能加入,我将更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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