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庄稼郁郁葱葱,一棵棵大树仿佛在给庄稼纳凉,像一顶顶伞盖立在田间。初夏的天气已经转热,村里的人们每天天蒙蒙亮便早早起床,趁凉快很早就到地里除草、褪坡、掐枝、分苗,天气渐热的时候陆续赶回家中躲避酷暑。
春玲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走近院子,大门上的对联早已褪色,半拉子耷拉在哪里,门楣上隐隐约约能看见艰苦奋斗的刻字,有几根笔画不知什么时候随风去了。春玲在大门口脱下鞋,把鞋边在墙上磕了几下,鞋里面的黄土在尘土中抖落下来。春玲擦了一把汗,迈进大门,把锄头立在厦屋窗根下。古老的院子灰褐色的墙,斑驳的墙面或凹进去或突出来,厦屋空旷的窗户就像一个个无神的眼睛透着凉气,墙缝里钻出的小草纹丝不动,像是在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窑洞顶上花栏里伸出的蒿草半枯半绿,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拐过厦屋墙角,根生坐在阴凉处闭目眼神,背靠着墙面,好像嵌进去一样,蓬松的头发、拉碴的胡子,让整个人显得老了很多。“我说在地里早早就不见你了,原来你悄悄躲家里清闲来了?”春玲看着根生便气呼呼地叫喊起来,根生抬起眼皮迷了一下,没有吱声。春玲拿起铁丝上的毛巾狠劲拍打起身上的土,那尘土顿时在根生眼前弥漫起来,呛得他捂住了鼻子,“你催命啊,不会到院里拍去?”“还会说话呀,每天偷懒每天偷懒,就你这样儿,讨不着老婆活该”,一句话戳到了痛处,根生起身把凳子狠狠踢倒向大门走去。
春玲嘴快,说话爱带刺儿,嘴笨的根生惹不起也不想惹,每次妹子一说他他就躲得远远的,倒也有大哥的风范。“你呀,一天到晚就是个找事的主”,春玲妈从屋里出来,把一盆温水放在砖台上,又把窗台上的半块肥皂搁在脸盆边上。
"他大嫂在家吗?”前院李婶不紧不慢的走进院子,“快进来,我还说你两天没来干啥去了”春玲娘刚进屋又迎了出来。“春玲刚从地里回来啊”“李婶,你来啦?”春玲忙打招呼。“嗯“,李婶答应了一声,“你看你家里收拾的多干净啊,都没地儿下脚了,”李婶一进门便打趣的说,“哪儿的话呀,每天还不都这样?在家没事干,穷忙活”,春玲妈笑呵呵的回应着,“咋今天有时间过来了?我还念叨你怎么这两天没来呢?”“这不儿子回来歇两天,就把我解放了”,李婶说着坐上炕沿,“这段时间可是忙坏了,咋们老了,身子骨可受不了了,每天又是地里又是侍候媳妇,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春玲妈给李婶倒了一杯水,“媳妇也快生了吧?”“还得一个多月,快熬出头了”,“熬出头?接着看孩子吧”李婶呵呵笑得合不拢嘴。“大嫂啊”李婶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根生今年二十有六了吧?”“那儿还有二十六呢,都二十八了,唉,”李婶的话一下刺痛了春玲妈,站在地上竟有些不知所措,“你说这可咋办啊,和他一块儿玩的人家孩子都跑利索了,都怪他爹,走的那么早,也没给家里留下一分钱,”李婶看春玲妈话音不对,赶紧劝说“你看我这不会说话的,大嫂啊,也别那样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活下去的办法。”春玲掀帘子走了进来,“李婶,我哥他就那样了,成天没精打采的,谁能看上他呢”,“你这个死丫头,你个娶不过媳妇就你咒的,""挨我什么事呢,嗯!“春玲一扭头出门走到锅台前,揭开锅一看,“妈,稀饭快熬没了”,“多熬多喝,熬没了就别喝了,”春玲妈没好气的回应,“你喝吧,我喝水就行,”从外边走进的根生低着头说着。
根生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从小不招惹是非,初中毕业由于父亲生病无钱医治,他毅然辍学回家,在附近的矿上打杂挣钱,打工过程中慢慢学会了开车,这也算有了一门生存的手艺。有时间他总是陪伴在父亲身边,端屎端尿毫无怨言,父亲觉得对不住孩子,不但帮不了他还要连累他,可他总是给父亲宽心,安慰父亲好好养病。父亲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流泪,办理完父亲的丧事后依旧每天打工挣钱贴补家用。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根生到了结婚年龄,却没有人家能看上他,家庭条件差成了他婚姻的硬伤,眼看着同伴一个个成家立业,自己却每天浑浑噩噩,心情慢慢的跌入谷底,他觉得自己对婚姻的渴望已经到了边缘,生活的激情在一点点熄灭,逐渐由勤劳踏实的变的懒撒起来。
自从李婶走后,春玲妈变得更加郁郁寡欢起来,李婶是村里和她走的最近的一个,可人家马上就要抱孙子了,这让她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和自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上没有交代,对下没有安排,仿佛成了一个罪人,每天的生活就是一种罪过。
李婶最懂春玲妈的心,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这忙不帮怎么行呢?她开始和村里的张媒婆拉近乎,一有空就往张媒婆家跑,“我说他婶,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皇上不急太监急,”“你看你说的啥话呢,这不是人家开不了这个口吗?”李婶依然笑脸相陪,“唉,你也知道,这几年给他家介绍过的也不少,少说也有七、八个吧,可人家一听她家的情况,面都不见,我好说歹说都不管用,你说咋办?有啥法子吗,”张媒婆边说边摆手,一脸的无奈,“ 大姐姐,你是积德行善的人,什么事在你手里还不是小菜一碟呢,有好口关照一下我让春玲妈给你烧香,”“可不敢可不敢,你这是咒我啊,”张媒婆哑然失笑,“其实给谁家说媒不都一样吗,迎进迎出的,红包不少一分,吃食不少一块的,只是她家这口不好碰,唉,倒是个好娃,就是命苦啊,”李媒婆叹了口气。
日子还是那样平淡,日出日落,地里的庄稼泛黄了,眼看一年又要过去了,春玲妈收获的还是一脸惆怅。
李婶院子里堆满了谷子玉茭,小孙子在地上爬来爬去,一家人谈笑风生。远门吱呀一声,张媒婆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他婶,今年收成不错啊,”一看是张媒婆,李婶赶紧起身相迎。进到屋里,李婶又是端茶又是拿水果,“大姐姐,家里不忙了?”“你看你,就是再忙,也不能误了大事啊,”张媒婆一说,李婶瞬间就明白了,“有好口了?”“他婶啊,你让我喘口气再说啊”“好好好,你先喝水,”李婶招呼着,张媒婆深吸一口气,好像办了一件艰难的事一样,“口是有了,不知道春玲他妈什么意思,你找了我好几回了,我不看佛面也得看僧面不是?”“你说说看”,李婶催促着,‘’邻村老李头家也是儿子大了,为娶不到媳妇发愁呢,年龄和根生差不多”,张媒婆呷了一口茶水,“这不,人家的条件可是要好得多,新房五间,老李头养了辆大车,每年也挣好几万呢,”李婶听的云里雾里,“大姐姐,我门是找媳妇,不是嫁姑娘的”,“对”张媒婆顿了顿,“人家小李可是见过春玲的,挺中意的,”李婶还想插话,张媒婆有点不耐烦了,“你先听我说完行不行啊,”见张媒婆不高兴了,李婶便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人家老李头家也有一个姑娘,听懂了吧?”“大姐,啥意思嘛,”李婶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说了吧,人家老李头家想和春玲家换亲,就这意思,”张媒婆说完头一仰,如释重负。“这......”李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这也不是你家的事,你也是替人家操心,我呢意思已经说面白了,你可以传传话,看看人家什么意思,”张媒婆说完起身就要走,"那啥,不行咱俩一块儿去春玲家说说?"“哎呀,我去了好几回了,都不好意思了,你传个话算了,”“那你总得把话说清楚啊,好让我讲清楚,“张媒婆没办法有何李婶嘀咕了半天,“那我问问吧,看看人家啥意思再说吧,”李婶答应着才把张媒婆送出院门。
张媒婆走了,李婶可坐不住了,这种事她也无法掂量,虽说是相好,可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怕伤到人家心坎,怕春玲妈不高兴。不说吧,这好歹也是个机会,翻来覆去,着实让她犯愁。
第二天一大早,李婶便来到春玲家,见只有春玲妈一人在,李婶一看心理踏实了一些,孩子不在她说的有什么不合适的春玲妈不见怪。“大嫂,都收割完了?”春玲妈忙招呼李婶坐下,几天不见面,她真还有些话要和李婶好好说呢,“我说这两天右眼皮直跳,不知道有啥事呢,”春玲妈慢慢悠悠的说,“呵呵,”李婶笑了一声,“你笑啥呢,有啥喜事呢?”李婶定了定神,心想这好朋友还真有心灵感应呢。她脸上平静下来,春玲妈见她变得一本正经,立即一脸疑惑,“怎么啦?今儿个你有些不对劲啊,”李婶看看周边,确定没人后才一字一字的说“大嫂啊,今天上来主要是有个事和你说,不过咱俩可先说好了,我说的对不对你不能生气,不然咱俩就没那个交情了,”“啥事呢,看把你神神秘秘的”,春玲妈说着话,手里的抹布却没停下来,抹抹柜子,擦擦炕沿,“你坐下听我说”,李婶伸手把春玲妈拉到近前坐下,“好好好,我听你说,”她坐在李婶近前,眼睛直勾勾看着李婶,心理猜想她会说什么事呢?“这事呢不知怎么说好,那个,是和根生婚姻有关的,”春玲妈一听眼睛一亮,旋即又黯然失色。这种事她经历过好几回了,每次最初都是信心满满,到最后却失望而归,令人伤心的是她已经经历的很多了。李婶见春玲妈失望的样子,心里也很难过,心想说就说吧,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多大的事呢,“春玲她妈,是这么回事,根生也老大不小得了,等不起了,再等就要打光棍了。是这么回事,村西的张媒婆昨儿个来我家了,有个口让我和你商量”,春玲妈听完眉头略有舒展,“邻村老李头家,就是上次在咱们村收购土豆的那个老李头,你有印象吧?”春玲妈低头想了想,依稀能想起那辆半新的墨绿色的卡车,站在车厢旁收土豆的是一个高个男人,穿着倒是整齐利索,半白的头发,整个人显得有些清癯。“倒是有点印象,你接着说”,春玲妈迫不急待的说,“老李头有一儿一女,和咱家情况差不多,儿大女小,儿子至今娶不上媳妇,也像咱这样着急呢”,“那么好的家境,怎么娶不上媳妇呢、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春玲妈着急的问,“还不是家境好,挑了这个挑哪个,挑过来挑过去,倒是把自个给搁下了,”“差不多就算了,条件好也是个祸害,”春玲妈叹了口气,还挺为人家遗憾。“我说他婶,你说了半天,云里雾里的,人家娶不过媳妇,人家条件好,不怕,迟早的事,你今天究竟要说啥话呢?”李婶看春玲妈有点急,心想好歹就这了,说吧,管她生气不生气呢,就是生气三两天也就没事了,“老李头的儿子见过咱春玲,人家挺中意的......”“根生还没结婚,把春玲嫁出去,那就没希望了,”春玲妈急了,“根生不结婚春玲就不能嫁,他婶,我家就这情况,你还不清楚啊,”李婶心想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个啥啊,“春玲妈,你听我说完,”春玲妈起身走到灶前,拿着火棍儿哗啦哗啦的捅起火来。
李婶看春玲妈是在下逐客令,不想理自己了 ,赶紧走过去悄悄的说:“春玲妈,你看春玲也不小了,趁她还没有喜欢的,给根生换亲怎么样?”说完又回坐到炕沿上,两眼盯着春玲妈,她心里也很紧张,生怕她和自己翻脸,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好心,况且只有她俩才无话不谈,旋即又放下心来。“换亲?”春玲妈扭过头看着李婶,好像看见久未谋面的人,“你小声点,我也是和你说说,好不容易有这口了,你想想合不合适再说,不同意就当我没说,”春玲妈愣在那儿不说话了,好像挨了一闷棍你一样呆住了。“他婶,春玲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这样做呢,这不是害她吗?”良久春玲妈才懵懵略带哭腔的说。“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再说也不见得,村东富贵家也是换亲的,你看人家现在不过的好好的吗,有吃有喝,一家子可红火了?”李婶心平静下来,看了一眼春玲妈,“关键是咱家根生等不起了,再等就没希望了,年龄再打就更不好找了,这你也是明白的,”春玲妈一时语噻不啃气了,坐在灶沿上唉声叹气。“那就这吧,我也是怕误了口上来和你说说,你考虑考虑,愿意我就和张媒婆打个道,不愿意就再等着,也不要逼自己”,李婶说完打了个道走出家门,春玲妈愣愣的没有吱声。
李婶走了,春玲妈心理却平静不了了,她打量着窑洞四周,想想自己怎么就过成这样了?现实与自己的梦想咋就这么格格不入呢。其实换亲的念头她也有过,只不过一闪而过,从来没有当过真,可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问题中就是要有解决办法的,逃是逃不过的,每次看见春玲活波乱跳的样子,她都希望儿子不要出现,这样她也能暂时的有一丝安慰。她起身走出家门,门口的春联起边了,不时呼啦呼啦的响着,她顺手扯了下来,在手里反复揉搓着。
“你怎么了妈?”春玲不知什么时候窜了进来,看着发呆的母亲,“没事,走来走走”,“过几天我就要去城里打工去了,今儿个没啥事,我把家里的被褥拆洗拆洗”,春玲说着进了屋。唉,越过越没意思了,这叫什么事呢,春玲妈嘴了叨叨着。
冬天快要到了,炕下的烟道好几年没有清灰了,今年不清理怕火不旺呢,清理火炕在村里也是一门技术,闹不好倒火倒烟,麻烦着呢。午饭后春玲妈叫上李婶去找村里的老张。老张是老泥瓦匠了,谁家的灶有问题了,只要老张一出手,那是一点问题没有,邻村的都找老张摆置,进入冬季再找老张那就的排队了。俩人在高低不平的路上走着,“对了,春玲妈,老张家就是换亲的,咱们去了顺便看看?”走到半路,李婶好像是突然响了起来,“是吗?我怎么想不起来呢?”春玲妈幽有气无力的接着茬,“富贵就是老张的二小子,你忘啦?”“哦,你看看我,一天也懒着出门,村里的人都快认不全了,”春玲妈干笑了两声,心里却莫名的怯了起来。
老张家在村东头住着,几间老窑排在坡下,快和山体连成一色了,鸡鸣声不断从院中传来,显得有些烦人。老张在村里也算是手艺人了,一年四季泥瓦活不断,按理说应该是过好日子的,可儿子却一个个不争气,不学无术还游手好闲,人们背地里都说老子太能了,老子本事大压制住儿子了,真也罢假也罢,事实就这样弄人。老张当年给大儿子娶媳妇,彩礼村里第一,家里置办的啥都全全的,好叫人羡慕。可谁知道老张这也是没办法啊,不然人家姑娘不嫁啊,苦也只有老张心里清楚。轮到二儿子娶媳妇了,可家里没存款,大媳妇有三天两头找茬闹事,把老张折腾的焦头烂额,搬回现在的老窑住才勉强安宁了一些。可儿子毕竟要娶媳妇啊,这逃也逃不过啊,一狠心,就找了一家换亲了,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了,倒也安安静静,外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好。
老张正好出门不在家,春玲妈和李婶在张嫂的招呼下坐了下来,说明来意后便拉起了家常。“大嫂,这日子听安逸的啊”,李婶随意的问道,“人老了,喜欢清静了,儿女们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招惹我们就行了,”张嫂也算看破红尘了,“老二家过得还行吧?这几年倒是消停,”李婶问道,“就那样吧,也亏得我那姑娘,要不这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寒暄了两句,李婶和春玲妈走出院子,有意无意的来到富贵家门口,富贵媳妇见了,连忙招呼进屋。富贵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灶台都擦得黑黝黝的。春玲妈环视了一圈,“看来家里就是要有个女人,不然家也不像个家样,你看富贵家多好,”“看你说的,谁家也一样,婶快坐下”富贵媳妇招呼着,张嫂也笑盈盈的跟了进来。“这多亏我的媳妇好啊,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们可省心了”,富贵媳妇满脸欢喜,“女人家,把家里招呼好就行了,再说咱也没别的本事,多贴着男人过好日子才是本分呢,”一句话说的都笑了起来,春玲妈直夸富贵媳妇懂事。
“姑娘那边还行吧?”走出院门看富贵媳妇回屋了,春玲妈悄悄地问张嫂,“还好,当初还当心女婿不懂事,结婚后人家贵的好着呢,咱们大人一天怕这怕那,真是想多了,”张嫂乐的脸放红光。
回到家后,春玲妈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婶啊,你看人家富贵家过得挺好,你说这换亲也不见得就不好啊,”“是啊,你不见好多小伙子结婚前不务正业,成天晃来晃去的,一结婚就和变了个人似的,啥也都懂了,”李婶说的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你呀,我和你说正事呢,”春玲妈一脸严肃,李婶坐在炕沿上,还是她上次坐过的那个地方。“我家根生看来是没希望了,我看他都快没人气了,一天无精打采的,”“是啊,再这样下去就毁了,你也得早拿注意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李婶无奈的摇着头,“他婶啊,换亲也不全是坏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就是一个人的造化,可是让我家春玲走这一步,我实在不忍心啊,”“我知道,要是我我也难受,可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嘛,再说女人家为娘家付出是应该的,不然还能指望她们什么呢?”李婶说的还振振有词,“可我怎么和春玲说呢?我闺女的那脾气我最了解,”“他不心疼她哥,也该心疼心疼你吧?要是她谁也不心疼那你还心疼她干嘛呢?”“话是这样说,可也不能因为这事闹得不好看是吧?”春玲妈叹了口气,“春玲妈,春玲也是看你苦过来的,她也是女人家,换亲还有比你这更苦的吗?我想她会理解的”,李婶说着替春玲妈抹起了眼泪。
年关将近,一层薄薄的雪笼罩的大地,白茫茫的倒也让人的视野忽的宽阔起来。春玲妈早就等着孩子们回来过年了,也只有这一段时间,她才能有机会和孩子们唠唠嗑,谈谈家长里短。春玲提着行囊从山沟里步行上来,这是一条小路,也是回家的捷径。
春玲妈把孩子拉进屋,接过行李后端上热乎乎的糖水。“我不渴,妈你不用管我,坐着歇着吧”,说完直挺挺的躺在炕上,惬意的感受着家的温暖。“我一天就歇着呢,都快歇出毛病来了”春玲妈坐在女儿身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好像已送女儿就会飞走一样。“你也没和你哥联系一下?他甚时回来呢?""他当哥的都不和我联系,我干嘛要联系他呢?妈你就是偏心",春玲生气似的撅着嘴,“你呀,总是长不大,还计较这个呢”,春玲妈呵呵的笑着。
吃过晚饭,春玲妈躺在炕头,春玲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给妈妈买的新衣服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我都老了,还穿什么新衣服呢,你们都能活成人我就知足了”,“你看你,本来高高兴兴的,你这一说又让人扫兴”,春玲停下手里的活坐在炕沿上。其实她哪里知道她妈心里的想法呢?“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话也不能说了”春玲妈扭过头去,一颗泪滴滚落在枕头上。
听说春玲回来了,李婶早早地九来到家里,问寒问暖寒暄一会儿春玲便出门玩去了。“你没有和孩子说那事吧?”春玲妈心理也很纠结,“没有呢,开不了口啊,马上就年关了,好好过个年再说吧”“也是,不过人家老李头家还打听这事呢”,春玲妈有些坐卧不安,随手捋了捋额头的头发,愁云又涌上心头。“过年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吧?”李婶连忙转移话题,生怕春玲妈讨厌自己,好像自己专门就是给人添堵似的,“准备个啥,每年过年还不一样?别人家老老少少欢聚,我们就只有大人在一块儿吃饭,没个生气,”“是啊,现在过年不过年也没啥意思了,啥也不稀罕了,也就少了那份新奇了”,春玲妈低声回应着。
年根的时候,根生打电话回来,说厂里不放假,还要加班赶活,不回家过年了。春玲妈左叮咛右嘱咐,那失落感也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和母亲团聚的日子是那样的快,春玲外出的时间日益临近,春玲妈的心也日益紧张起来,咋办啊,咋办啊,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恍恍惚惚来到李婶家。“你看这事我不能说,说不对了孩子会恨我一辈子的,”李婶也有些着急,“不行让张媒婆到家里去说,你看......”还没等春玲妈说完,李婶接过话茬,“张媒婆可是和我说了,你家的事人家可不管,”“她是媒婆,见得事多了,也许有好办法,”李婶摇摇头,她知道张媒婆,人很倔强,按理说媒婆应该是不论谁家能成好事才对,可张媒婆不一样,你只要噎她一次她肯定不再上门,也不知道她这媒婆怎么当的,居然还小有名气。“只有你说是最好的,行就行,不行拉倒,一家人还能记仇?”李婶说完看着春玲妈。犹豫在时间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决定也只有在事情面前才最为坚决。春玲妈想了想,“还是我说吧,闺女不同意就算了,恨只能恨根生福浅了,”“和春玲好好说,不要吵闹”,李婶边说边点点头。
天黑了,春玲妈坐在炕头,春玲早早地钻进被窝,昏暗的灯光集聚着家里的热气,又把热气四下散开。“闺女,妈最近心里有个事,憋得慌,想和你说说”,“啥事嘛,不就是我哥娶媳妇的事吗?没人嫁,他娶谁去啊,”春玲倒是嘴快,春玲妈看着春玲,心想杀人头点地,横竖就这一下了,“闺女,如果只有换亲才能让你哥娶上媳妇,你肯不肯啊?”话说出口,春玲妈长舒一口气,旋即一股气堵在心口,让她呼吸有些困难,家里的热气也霎时凝固起来。
“啥?换......”春玲忽的坐了起来,半张着嘴,直勾勾的盯着,好像对母亲很陌生一样,春玲妈不知该怎么说了,对视片刻,春玲两眼泪汪汪的,“你就知道心疼我哥,就没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春玲说完用被子捂住脑袋抽泣着,“你看你看,妈就是随便说说,你和必要这样呢?”春玲没有回音,也许她造就猜想到母亲会有这样的想法,今天只不过是把多年的话说出来罢了。
第二天春玲早早就起来,收拾好衣物,踏着薄薄的白霜坐车走了,没有吃母亲做的饭,也没有和母亲打招呼,两人生生的和不认识一样。
以前只为根生发愁,现在春玲也这样,春玲妈把整个魂都丢了,忽忽悠悠的,天旋地转,不知所措。李婶听说春玲打工走了,早早就来到春玲家,炕头上是熬好的稀饭,还有渐凉的馒头,春玲妈愣愣的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好像一尊佛像一样定在哪里,窗帘还没有拉开,一角阳光在窗外踌躇,不敢照进屋里。“你这是咋啦,发什么呆呢?”李婶一进屋便拉开窗帘,家里忽的亮了起来,“春玲妈,发癔症了?怎么回事啊”,看春玲妈那失神的样子,心里颇有多心疼。‘’“他婶啊”,春玲妈未语泪先流,“儿子儿子成不了家,女儿女儿又让我给惹下了,你说这日子过得憋屈不憋屈啊”,春玲妈好像一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泪雨滂沱,“咋回事嘛,这么大人了哭啥么”,李婶假意责怪,赶忙把毛巾递了过去,“唉”,过了半天春玲妈才回过神来,昏昏沉沉的爬上炕头躺了下来,“你和春玲说了?”李婶也猜到几分,“说啦,成就成不成就拉到,可这闺女一点也不理解,我不是和她商量吗?你看看”春玲妈指着稀饭馒头,“人家连我做的饭都不吃了,唉,真是孩子们长大了,管不了了”,说着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你也别那么生气,孩子们都这样,有几个能理解自己的父母呢?尤其是现在的孩子们,太自私了”,李婶感同身受,“咱们村像人家富贵妹子的女孩有几个啊,都图自己好活呢”,“唉,他婶,根生能娶就娶,不能娶就打一辈子光棍吧,那是他的造化,是他的命不好”,“你也别这样想,婚运开了媳妇还发愁啊,”“只怕这辈子他的婚运都开不了了,谁让他生在我们家啊”,春玲妈伤心的眼泪涟涟,“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不要生在穷下家,省的一天好日子也过不上,”“你看你说到哪儿了”李婶有点责怪,“事情还没到那地步呢,你就死呀活呀的”,春玲妈慢慢的坐了起来,李婶把稀饭热了热端了过去,“不要多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好的那一天”,“他婶啊,自己的日子自己清楚,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这辈子苦呀,前半辈子老头子病,家里在外的张罗,后半辈子有的为她们操心,还操不下个样子,这苦日子看不到头啊”,李婶也跟着唉声叹气,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酸楚。
自从春玲打工走了以后,虽然李婶隔三差五上来招呼,但春玲妈总是心不在焉的,每天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一些事情也开始健忘起来。又打春了,该耕地准备播种了,春玲妈吃饭早饭,闲来没事就来到村口自家的自留地里,那是一块儿狭长的山地,从村口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山梁上,一层层形状相似的山地垒成梯田摆在面前,这是春玲妈熟悉的土地,她守护着它,它养育着她,年复一年。春玲妈看着露头的小草、发芽的树枝,拢拢前额散乱的头发,好像草木一样感受着春的力量。她看着山梁上的小路,像灰黄色的丝带飘舞着,幻想着路的尽头,春玲和根生高兴地向她跑来。
忽然脚下一个趔趄,这要是在往年一蹦就安然无恙了,可是上了年纪的人,不服老不行。春玲妈身子一歪,顺着地塄便滚了下去,好在是黄土垫背,也着实让春玲妈抵挡。她躺在地塄下,脑子空白一片,好像只有这一次她摔得如此结实,躺在地上,她仰望着天空,瓦蓝瓦蓝的,就和她给根生买的料子一样蓝,那衣服穿在根生身上,那就是她的一片天啊。几只麻雀唧唧咋咋的飞过,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瞬间她也飘飘然起来。
好在春天了,关心农事的人也多了,村民把春玲妈背回屋里,要给根生和春玲打电话,春玲妈都制止了,说多大的问题呢,不就扭了脚吗?有没断胳膊断腿的,还撑得住。李婶闻训急匆匆赶了上来,“你这是咋地啦,脑子有问题了?一个人瞎转悠啥呢?”,连珠炮似的责问,“没事,她婶,我不就寻思着看看地,在地里一辈子,一到春天就想去,不由得,”春玲妈还挺风趣的,“哎,你呀,说你什么好呢?”“对了,不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啊”,“别别别”春玲妈一个劲说着“不要告诉她们,她们又不是大夫,只能添乱”,李婶想想也是,毕竟只是扭了脚脖子,无大碍,况且自己也能照顾得了,想想就算了,便忙乎着给春玲妈热水做饭了。
不出半个月,春玲妈便能下地走动了,“多亏了你了她婶”春玲妈连连感谢,“竟说分外的话,你要再说就算工钱了,”“算算算,等孩子们回来,我让她们好好感谢感谢你”,春玲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说,明天我有事要回趟娘家,早上我给你做好饭,我尽量赶回来,还没好利落,你可不要乱动”,李婶叮嘱春玲妈,“没事,多大的事呢,还这样劳师动众的,你放心吧”,看春玲妈信心满满,李婶也放心许多。
第二天李婶早早给做好饭便走了,春玲妈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炕上,人们都上地了,钥匙没摔着一跤,她也在地里拔草撒肥呢,那新翻出来的泥土啊,香喷喷的,直入心扉啊。春玲妈沉浸在劳作的欢乐中,少时有清醒过来,她摇摇头,想起了同龄人在照看孙儿的情形,她好羡慕,霎时又忧郁起来。
春玲妈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她坐起来拍了拍腿,活动了活动脚腕,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挪到炕边,早饭还剩着不少,想想还是热热吃了算了,一个人也不想做了,踏上鞋一起身,却不料脚脖子倏地疼了一下,一失衡便倒了下去,头重重的磕在脸盆架上,脸盆叮里咣啷在地上打转......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头上缠着纱布,脑袋隐隐作痛。她看了看周围,根生坐在窗户边发愣,春玲泪眼婆娑。“你可醒来啦,吓死人了,谁让你乱动呢,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让你乱动的吗?”,李婶一个劲责怪着,“你别责怪我妈了,让她好好歇着吧,”春玲轻声说着,根生起身过来,看着病床上的妈妈一声不吭,也许只有他知道母亲心里在想啥。
李婶叹了一口气,也不只是为自己照顾不周还是可怜春玲妈的处境,眼角不禁湿润,泪珠差点滚了下来。“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在年轻几岁,我可不会这样”,春玲妈有气无力的说,“他婶,不怪你,是我没用了”,李婶摇摇头,心里有话却不能说,“孩子们都在,那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向门口走去,又忽的转过身,“你俩替换着休息,不要都守着,跟前有个人就行了”。春玲见李婶要走,也随着走了出来,到了医院门口才和李婶相跟上。“李婶,你看都劳您费心了”,“说这话,见外了”,李婶苦笑着,“好好招呼你妈,你们能心疼她就万幸了”,似乎在李婶心里,她们一直就是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我妈我怎么能不心疼呢”?春玲说完又觉得自己确实和李婶说的一样,从来没有体谅母亲的心思,好像自己早就做错了事一样。其实春玲在母亲第一次摔倒的时候,心里就很难平静,母亲心里想什么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故意装糊涂罢了,可没想到母亲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出了两次事,让她心里觉得很震撼,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哥哥结不了婚,反倒是妹妹的问题了?事情虽然很清楚,却生生把春玲给困惑住了。这几天她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反复问自己该怎么办。不过这一刻,她却忽然下定了决心,因为她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治愈母亲心病的良药,苦不苦口也只有自己去品尝了。
“李婶,您等一下,我想和你聊聊”,李婶扭头看了看春玲,觉得有些意外。她知道春玲心里恨她,为了换亲的事肯定把她恨到牙根了,怎么好好的要聊聊呢?“完了再说吧,一老一少的,有啥好聊的”,嘴里说着,脚步却有些缓慢下来。“婶,我是晚辈,有些事想和你沟通一下,你总不会拒绝吧”?,春玲说着站在院中,让李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吧,啥事就说吧,我回家还有事呢”,李婶走到春玲跟前,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她,“李婶,我知道你和我妈一样,都想让我换亲,好给我哥娶个媳妇......”,“没没没,没这事”,李婶还没等春玲说完就一连反驳,她知道这个妮子什么话都说的出来,闹不好自己下不了台呢,“你看,婶,我还没说完呢,你急啥呢”?春玲淡淡的笑了一下,把李婶笑的有些模棱两可,“婶啊,我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好多事,也想通了,换亲这事我同意了,不然我妈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我可就成了罪人啦”,春玲就和交代任务一样一口气说完。李婶却突然愣在那里,好像没听见春玲说话一样,心想这妮子在想什么呢?转眼像变了个人似的,“婶,你没听见我说话啊”,春玲摇了摇李婶的肩膀。李婶突然缓过神来,“你说什么话呢”,李婶还有些责怪,“这事得和你妈说,和我说不管用”,“我妈还不都听你的啊,是不是李婶”?“哪会呢,你可别瞎说啊,你妈可有主意了”,李婶有些迷糊,她怕春玲找自己的茬,闹得自己下不了台,随即转身就要离开,“婶,还没说完呢”,春玲一把拉住李婶的衣襟,“婶,我可是认真的,不是和你开玩笑的”。见春玲板着脸一股严肃劲,李婶也稍稍放平了心,“你真的同意”?“真的,不骗你”,“这不是开玩笑,你可要想好了”,李婶盯着春玲的眼睛,春玲不自然的挤出一丝笑容,想的那样别扭,那样寒碜。
主角同意了,事情就迎刃而解了,虽然春玲妈也有百般不舍,在无奈的现实面前她也得低头,事情总的分轻重缓急嘛。
老李头听李婶一说那可是喜出望外啊,这么好的丫头如果能做李家的媳妇,可算是烧高香啦。事不宜迟,马上就商量见面,双方急不可耐的心情在各自的心里急剧膨胀。好在老李的儿子李晓早就钟情春玲,根生对老李的姑娘李霞也对上了眼,也算是好事多磨吧。
唢呐一响,鞭炮震天,在众人的谈笑声中,春玲离开了家,成了老李家的媳妇,李霞来到了春玲家,成为了这个家新的主人。春玲妈含着热泪送走了女儿,心里的愧疚转眼间就被一种令人窒息般的喜悦所淹没。
结婚后的根生依然不多说话,但生活的信心日渐高涨,家里家外不用李霞和母亲操心,做事也渐渐有条有理,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看来家庭的力量真是不可比拟的。春玲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感觉生活就和小时候过家家一个样,一会儿哭一会笑,一会儿烦恼一会儿灵巧,连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了。李霞的性格虽不及春玲开朗,倒也是温柔中略有刚烈,她和春玲有着一样的想法,总想为自己的家庭做点什么,心里多少也存在传统的家庭意识,但也怕自己的男人对家庭和自己不负责任,对根生母子还有些抵触。但随着根生的嘘寒问暖,渐渐打消了心中的顾虑,觉得世上的男人莫过如此,逐渐开始适应起来。
春玲也慢慢适应着新的生活环境,李晓婚后还算老实,毕竟娶了自己喜欢的姑娘,百依百顺是应该的事,虽然前几天是陌生的,但一段时间的交往下来,彼此多少也了解一些了。春玲知道李晓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计,吃穿有父母,没钱花父母给,反正是闲心不操,一天悠哉悠哉。在他眼里这就是生活,可是春玲不这样认为,艰苦的生活让她懂得家庭的含义,靠山吃山不是长久之计,男人要养家,不应该只靠父母,况且父母又不能养活一辈子。
“李晓,你的找点事做,别一天净待在家里”,春玲终于不忍看李晓每天无所事事。“知道了,我过几天就出去找活干去,你放心吧”。春玲总觉得男人说话应该是算数的,也就不再多说了。几天后,李晓就出门找活去了,临走时对春玲叮嘱再三,要她在家好好待着,不要出门乱跑,让春玲心里好生温暖。
没几天李晓回来了,一脸的疲惫,一进家就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春玲给端来水叶浪德去喝。一听说儿子回来了,老李赶忙跑过来嘘寒问暖,真有别后重逢的感觉。“哎,这活怎难找啊,要么给的钱少,要么太累人”,李晓和父亲说,“慢慢来,别着急”,老李连忙安慰,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有吃过苦,走出去找活也够有出息了。春玲没多说什么,走到院里继续收拾墙角边的杂草去了。
就这样李晓三天两头出门找活,总是累呼呼的回到家一无所获。春玲本来就性子直,一回两回还能忍住,次数多了就显得有些烦躁。“总是这样一趟一趟的,活没找下,钱倒花了不少”,李晓一扭头,呼呼大睡去了。春玲气的来到公婆家里,“大,你的说说你儿子,大钱挣不上,小钱看不上,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啊”,“好好,我说他”,老李心想春玲说的也对,男人嘛,总的找点活干,不然喝西北风啊。
烦心的时总是一桩接一桩,这天春玲上街买盐,刚进小卖部,就听见里屋有人说说笑笑,“这段时间你可赢了不少啊”,“还行吧,李晓那小子输的连路费都没有了,还是我给他垫的钱呢”,“没事,那小子有钱,过几天再叫他出去玩去,路费加倍偿还”......接着便是嘻嘻哈哈声。春玲站在门口愣了片刻扭头便走,里屋的人们还在说笑着。“怪不得那些混混进来不到家里来,原来是在外边玩呢”,她突然觉得有些晕乎,自己究竟是怎么啦,李晓他为什么要骗我呢?想想自己本来是要实心实意过日子的,突然像个被骗的孩子一样委屈起来,眼泪不禁在眼眶打转。
李晓还靠在沙发上摇头换脑,看着人模狗样的样子,春玲恨得牙根直痒痒。“你这段时间都去哪找活去了”?李晓看了春玲一眼,也为自己听错了,好好地咋突然问这呢?“就在县城啊,怎么了”?春玲坐在炕边上,“那你计划啥时候还出去找活啊”,“过几天再说吧,现在活也不好找,没有个合心思的”,说话就这样轻描淡写,“要不我和你一块去吧”?“啥”?春玲的话好像一下戳到他心上,不愧是李晓,立马街上话茬“那能让我老婆去干活呢?就在家好好待着,有我养你呢”。春玲这时候心情偏很平静,“我知道以前你就知道玩,一天到晚打麻将,没钱问你妈要,有好长时间不见你打牌了啊”?李晓一听这是话里有话啊,连忙站起身想出门去,“哪儿去啊,又要找活去啊”?“没有,我出去转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想啥,又想找你拿几个哥们商量找活的事是吧”?李晓一听停下脚步,“胡说些什么呀,我早就不和他们来往了”,“你别也为我不知道,刚才我啥也听说啦,你还狡辩啊”,春玲看李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的叫喊起来,房顶上立刻就多了几个看热闹的人。老李听见两口叫喊飞也似的从家里赶过来,“又咋啦,有话不能在家说啊”,春玲看了看老李,心想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天不务正业,就知道赌博,这家还不知道啥时候让他赌光呢。
她强忍着愤怒掀开帘子回到屋里。老李指着儿子“你这个不争气的,你要气死老子啊”,“不用你管,我叫你过来啦”?一句话把老李从院里气走了。
一连好几天春玲都不和李晓说话,李晓也知道是自己不对,大道理他懂,他三番五次和春玲说好话,还是无济于事。“这样吧,你和你哥商量一下,我和他一块出去行不”?春玲想想也是,让哥看着他也许会好点,他也不会在做什么出格的事。她第二天便回了一趟娘家,春玲妈高兴的直流眼泪,拉着女儿的手左右端详。嫂子也忙里忙外,又是那水果又是炒菜做饭,着实让春玲感受到家的温暖。饭后还悄悄告诉春玲,说你嫂子有啦,咱们家有后啦,那喜庆劲是春玲多年未曾看见过的。当春玲说起李晓打工的事时,嫂子十分赞成春玲的想法。李霞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让她父母已经惯得不成样子了,每天就这样游手好闲,迟早要受罪的。“是该好好管管李晓了,不然以后也不行啊”,李霞和春玲说,“就让她和根生一块去,相互照应,再让根生管管他”。春玲看着李霞高兴的样子,真心为她能这样想感到高兴。
趁着根生回家休息的机会,李晓便和根生一块出去了,临走时李霞叮咛,春玲嘱咐,根生频频点头答应着,李晓却嫌女人麻烦,说话没完没了。
转眼间快半年过去了,春玲估摸着李晓也该回来一趟了。李晓外出打工刚开始还隔三差五打个电话,慢慢的联系就少了,这样春玲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虽然说自己和李晓婚前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基础,但是嫁给他就要和他一起好好生活,这也是传统女人固有的思想。和公公忙完地里施肥的活计后,春玲有抽空回到了娘家,李霞大腹便便,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春玲妈坐在窗根下,喜咪咪看着儿媳妇。见春玲来了,李霞便慢悠悠往家走,春玲上前赶紧搀扶。“妈,我哥最近联系了没有”?“你来得正好,根生说他这两天就回来一趟,怕家里用钱,着急啦”,李霞抢过话头乐呵呵说着,“嫂子也没问问李晓”?春玲看了看李霞稍稍停顿一下,“他有段时间没打电话了”,“没有问,你还不知道你哥,打电话时间长害怕费钱,捡主要事说完就挂电话了,有时候妈想和他说两句都赶不上呢”,“唉,也不知道咋回事,心里总不踏实”,“没事的,你别多想”,李霞安慰着。
等了好几天,李晓并没有回来,春玲有些纳闷,根生不是说要回来吗?这也该到家了吧?春玲又回到娘家,一进院门就见哥哥在擦拭铁锹,想必刚从地里回来不久。“你啥时候回来的”,春玲急切的问,“两天了,也没时间去你哪儿”,根生头也不抬,“那李晓呢,他怎么不和你一块回来”?根生没啃气,圪蹴在窗前点了支烟,春玲径自回屋,见嫂子躺在炕上,“春玲来啦”,春玲妈问了一声,李霞也扭头打招呼。“我就是看看我哥回来没,怎么李晓没回来呢”?春玲坐在炕边,“咋回事吗,嫂子你不知道吗”?李霞沉沉的叹了口气。原来李晓跟着根生出去后,不是嫌活累就是嫌上班时间长,也难怪他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自由散漫,哪能遭得起这罪。活没干成,没几天就把带来的钱花光了,开口问根生要钱,根生没办法预支了一个月工资,没想到李晓拿上钱走了,也没和根生打招呼,整的根生还生一肚子气。
春玲听李霞说完后没有说话,只有两滴眼泪在眼里团团转,看看哥哥为家里忙碌,再看看自己嫁的好家庭。她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真不知道这样的男人自己该不该管教。
回到家后春玲在炕上躺了很久,给李晓打电话又无法接通。她一下子感到浑身无力,就像被人抽了筋一样,浑身软绵绵的。
第二天下午,李晓疲惫不堪的回来了,包也没背,眼圈通红,一看就是熬夜累的。他推开家门向死狗一样往沙发上一躺,就和没看见春玲一样,一句话也不说。春玲气不打一处来,“三个月了,你挣得钱呢”?李晓不说话,把脸扭向墙壁,就像没听见春玲说话一样。“聋啦?和你说话呢”,春玲气的大声叫喊起来,“你烦不烦,一回来就要钱,你就知道要钱,除了钱还知道什么”,李晓忽的坐起来,“你说,你这两个月干啥去了,你说”,春玲不依不饶,“你管我啊,有本事你自己挣去啊”,李晓开始顶嘴了,火气还挺大。“这两口又咋啦,就不能消停会儿”,老李急忙穿鞋。“一见面就吵,成什么样了”,老李一进门就气的叫唤,“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非要吵来吵去的,让别人看笑话啊”,老李老婆也跟着说道,“你们问问你们的好儿子,出去这么长时间干啥去了?没挣到钱还有理了”,“春玲啊,他就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钱我给你们,有吃有喝你们还要咋啊”,老李有些不满春玲了。其实这段时间,老李一直静不下心来,看着自己的姑娘都快生了,春玲却一点儿不见动静,还整天吵吵着叫儿子出去打工,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春玲你也合计合计,早点要个孩子,李晓他的心就能静下来了,还用你这样管教他啊”,春玲一听这话茬不对,敢情是我没怀上还得缘故啊?“没孩子就不用挣钱啦?没孩子就整天歇着是吧”?“你看这孩子,还说不得你了”,春玲的话激起老李这么多天来的火气了,“每天就是和李晓吵,两口在一起就没别的事了?没吃的我给,没钱花我给,还要咋滴,太不知足了吧”!老李是越说越气,却丝毫不责怪自己的儿子,“自从你嫁到我们家,我们家就不能太平,诚心让左邻右舍看我的笑话是吧”?春玲也没想到老李会这么说,顿时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一心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的老公去努力挣钱,这有错吗?“唉”,春玲长叹一口气没有吱声,看着老李和他老伴离去的身影,再看看沙发上躺着的李晓,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老李家娶不上媳妇的原因了,你家庭再富裕,后代不争气迟早是要败光的。他看着李晓直挺挺的样子,不闻不问,不袒不护,感觉自己就像掉进冰窟窿一样,浑身有些发冷。
春玲走出家门,窑顶上看热闹的人呼啦四散。春玲也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些了,她忽然羡慕起老张家的儿媳妇,幸福的生活成了一种渴望。她梳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往娘家的方向走去。
听完春玲的哭诉,春玲妈也两眼抹泪,“孩子,妈妈委屈你了,妈对不住你了”,除了这话,再说不出别的的。倒是李霞火气挺大,“就是我爸害了这个家,把李晓惯得啥事都不懂了”,本来春玲和春玲妈还害怕李霞有什么想法,听李霞突然这么一说,禁不住愣住了。“春玲,其实我当初也不愿意换亲,为了老李家的香火我认了,我以为这样我爸会反思自己改变他的做法,可没想到他还是那老样,从来不说自己的儿子有问题”,李霞憋在心里的话一下抖了出来,“嫂子,不要因为我动了胎气,那我就成罪人啦”,“没事,我想得开,这事你没错,不能怪你”,春玲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明事理的女人,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两天,老李和儿子便来到春玲家,李霞让春玲躲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李霞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来干什么,有啥事啊”,“春玲回来没,我们来接她刚回家啊”,李晓结果话茬,“没回来,嫁到你们家了,人没了咋跑我们家要呢”?李霞面无表情,“你这孩子,离开家才多长时间呢,不认识你爹啦,不打招呼就算了,还这么不冷不热的”,“好我的爹,我认得”,李霞没好气的说着,却坐着纹丝不动。“你给春玲捎个话,让她赶快回家,李晓呢就那样,也后不要因为这个再吵吵,安心过日子就算了”,李霞听父亲说完才开口,“你一个公公,你说人家春玲干啥?再说人家春玲做的不对吗?你儿子啥样你不知道吗”?“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吃里扒外的东西”,老李一听自己的姑娘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爸,你想啥我知道,你为了你的儿子啥事都能做,你说我是你姑娘,可你一进门问问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了吗”?老李被李霞问了个无言以对。“亲家,快喝茶”,“我那姑娘那性子犟,脾气直,你不要见怪啊”,春玲妈赶边端水边一个劲道歉。老李看看春玲妈,再看看李霞,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家马上就添后了,恭喜你啊”,春玲妈一个劲点头应承,仿佛在乞求老李高抬贵手,不要再说些刻薄的话。李霞看着老太太唯唯诺诺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非常心疼。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已经把春玲妈看成自己的情人了,老人对自己关心有加,每天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她无时无刻不在感觉到老人的温暖。她不让李霞有任何委屈,让根生把挣来的钱全部交给自己,还不断教育根生珍惜自己,拼命努力来改善家庭生活。可以说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比起自己父母只会溺爱的做法有着天壤之别。“爸,你听我说”,李霞眼含泪水,“并不是我吃里扒外,你想过李晓的以后吗?你能照顾他一辈子吗?春玲让他出去打工这没错啊,你家李晓有错你咋就不说呢”?“别说啦,我不爱听,我挣得钱够你弟弟生活了”,老李满不在乎,“我还用不着你来教训”一点也听不进李霞的话。
坐了一会儿,老李带着儿子出了门,他们知道春玲在,只是不如以前一样稀罕她了,“孩子也怀不上还牛起来了,老李家放不下她了”,老李嘟囔着,“就是,每天把人管得严严的,就和上了紧箍咒一样,烦死了”,李晓低头埋怨着。这可怜的父子俩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一个劲为自己辩护。
看着他们走远了,李霞才从领居家叫回了春玲。“李晓他们说了些啥啊”,春玲问李霞,“没说啥,就是叫你回家去,别理他们,等等再说吧”,李霞无奈的说着,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讲理的父亲和不懂事的弟弟是不会低头认错的。
没过几天,老李和儿子有来到春玲家,这次春玲没躲开,确切的是躲不开了。春玲看着老李父子进门,站在灶台前一声不吭。“咋又来啦,这几天春玲还准备回去呢”,李霞赶忙圆场,“是这,春玲,你嫁到我们家时间也不短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咋能好好过就回去,不能好好过就拉倒”,老李冷不丁来了一通,“你这咋说话呢,会不会说话啊”,李霞急忙站起身指责父亲,“就是,媳妇就要有媳妇的样,哪有你这样的,大人说不得啦”,李晓还火上浇油。听话听音,春玲已经明白老李父子的想法啦,这个家看来是回不去了。这时的她反而冷静起来,早亮牌总比晚亮牌好,省的多生事端。“既然你们这样说,那就啥也不说了,我不回去了”,春玲扭头看看李晓,此时她觉得李晓是那么的令人讨厌,一点男人味都没有。“李晓,那就离婚吧,你找你好的去吧”,李霞愣住了,她压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好”,老李大吼一声,“把你手上的镯子和脖子上的项链还给我,你爱咋咋地”。春玲轻蔑的笑了笑,虽然自己没想这样,但是在她的意识里,只要李晓不改变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迟早会走上这一步的。她脱下镯子、摘下项链,一甩手扔到炕边,李霞连忙伸手去拿,却没赶在老李之前。“你这是干啥呢?有个大人样没”,李霞近似嘶声力竭。春玲妈在炕头不知所措,浑身都得和筛糠一样。“你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家,这亲咱不换了”,老李指着李霞大声吼着,“我才不回去呢,想换的是你,不想换的还是你,你想咋就咋啊”,李霞气的一只手扶住炕沿,几乎坐在地上。春玲连忙扶住李霞,她怕把李霞气出个好歹,那和娘家也没个交代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春玲不回去,李霞你就得回去,反了你们了”,老李叫唤着,闻声赶来的邻居都跑过来相劝,说是劝,其实都在往外推搡老李父子。
“给你们三天时间,到时候咱们再理论”。老李撂下话带着儿子扬长而去。
也真是事赶事,本来就这几天的预产期,经老李这一闹腾,李霞动了胎气,第二天便生下个大胖小子,春玲一家高兴万分,连忙通知打工的根生回家,好准备满月喜酒。
老李家却是喜忧参半,高兴的是闺女生娃了,一家都跟着长辈了,忧虑的却是李晓接下来的生活,过还是不过呢?咋过呢?借着看望李霞的机会,老李和老伴来到春玲家。还是那院,还是那台阶,俩口却显得生分了许多。春玲看见老李两口没有说话,自顾自忙碌着。在这时候,老李在混也不敢闹事,和老伴进屋,一会儿摸摸外孙的脸,一会儿摸摸外孙的腿。
李霞额头上敷着毛巾,春玲妈端着热水边吹边喂。“让我来吧,你歇会儿”,老李老伴抢过糖水。老李坐在炕边上看着自己的闺女,又看看灶台前忙碌的春玲,心想便宜根生那小子了,闺女给生了个胖小子,而自己连个孙子影都看不到。
按理说亲家看孩子,应该吃了饭再走,可老李确怎么也呆不住了,老李婆娘之一要留下来照顾一下李霞,没想到李霞却拒绝了,俩家闹成这样,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老李两口不到中午就离开了。“你说这该咋办,要是李晓离婚了,咱不是吃亏了吗”,老李一遍骑着摩托一边和老伴说,“离啥婚呢,咋还不说离婚她春玲凭啥说呢”,老李婆娘应声着,“再说了,要是春玲不和咱孩子过了,李霞也的回来,还管不了她们了”。
确实是管不了了,老李婆娘的话狠狠打了自己的脸。根生听说自己有了儿子后,马上就赶回了家,他激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看着炕上熟睡的儿子,竟还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李霞看着自己的男人那傻样,突然感觉到心境是那样的踏实。“那你准备咋办啊”,晚饭后一家子坐在炕上,根生问起春玲,春玲没有一丝焦虑,还显得非常轻松。“你说呢嫂子,我该咋办呢”?她反问李霞,李霞稍微挪了挪身子,躺了好几天了,浑身酸疼,“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事我也管不了了”,李霞看看春玲,“按理说我该劝你回去,可要是这样说我就昧了良心了,我家的人都不懂事,就连我爸也不行”,李霞摇了摇头,春玲没有接话,李霞却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啥呢,神经兮兮的”,根生咋怪道,“你呀,你根本不懂春玲”,李霞卖了个关子,“春玲咋啦,我们都被你搞晕了”,春玲妈看着李霞,“妈,你知道春玲在想啥吗”?“不知道,我个老婆子哪儿能懂得年轻人在想啥呢”?李霞一把拉住春玲的手,用劲捏了捏,“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春玲你放心,过不过是你和李晓的事,但有一点我和你们保证,我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家”,说完她紧盯着春玲,春玲那眼泪刷的就止不住了,“我就怕你撂下这个家。当初嫁给李晓也是为了这个家,如果因为我再回到老样子,我真不知道自己再怎么活下去”,春玲嘴上说着,心里却万分感激李霞,有这么明事理的嫂子,自己还怕什么呢。“那我如果离开你家,你会不会恨我啊,你爸哪儿你咋交代啊”,“交代啥,要是他们明智点,李晓就不会成为这样,我的家我知道”。李霞的话终于给春玲吃了定心丸,这么长时间来,自己就是顾虑这个,要不说女人最了解女人呢。
孩子满月没几天,春玲便给李晓留下一封信打工去了。李霞在回娘的时候把信交给了李晓。当李晓看完信后,气的在地上直跺脚,“姐,春玲要和我离婚呢,你说咋办”?“啥”?一旁的老李也吃了一惊,虽说这事他也想到过,但真正遇上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突然,“我家还没提出离婚,她就敢提”?“爸,你不是说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算吗”?“那也不行,这换亲换亲,她离婚了还叫什么换亲”,老李气的跳了起来,“要不这样,李霞你也不能回去,咋也和根生离婚,这就算扯平了”,李霞看着父亲的样子,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真是冰凉冰凉的,在他的意识里,女儿就是一个筹码,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老李还真能作出那种事来,在根生姐李霞回家的时候,他愣是站在院门口不让根生进门。“爸,你意思是不认这门亲事了”?李霞抱着孩子生气的问道,“不认了不认了,吃这么大的亏,我不认了”,看着老李那委屈的样子,看热闹的人都晓得合不拢嘴,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相劝。“你只关心你儿,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儿要媳妇”,李霞看着父亲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那我只有报警了”,“你敢”,老李没想到自己的姑娘为了自己敢这样做,“你看看我敢不敢,现在你说了不算”,李霞紧盯着老李,老李被这个叛逆的女儿气的脸通红,挥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根生虽然是个老实人,但看见李霞挨打就什么都不顾了,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领就要动手,老李婆娘哭闹着拦在中间,好生热闹。好在村干部及时出面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李霞跟着根生回家了,李晓也曾上门闹过,他不为根生揪父亲的衣领,而是要春玲回家。但有李霞出面,每次都悻悻而归。
春玲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几年后老李在无奈中接受了春玲和李晓离婚的现实。李霞自从那次风波以后也不多去娘家,逢年过节转一圈看看老人,尽尽孝道。她和根生一里一外,把生活经营的红红火火。
后来听说春玲嫁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偶尔回家也不多停留,反正从此以后人们几乎没有再见过她,但听春玲妈说:“我女儿过得很幸福,而且生了一儿一女。男方一家人都很喜欢春玲,就和我们喜欢李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