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送行，有太多的不舍，无法表达。只能用一声又一声的“再见”去掩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我笑着挥手，声音轻快，仿佛只是寻常的道别。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断重复的两个字底下，藏着多少说不出的依恋。那种依赖，平日里藏在日复一日的寻常里，自己都未必察觉，偏要在离别的关口，才猛地涌上心头，让人猝不及防。
有人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听过，也试着相信。可我到底是不喜欢离别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目送，都像是心里某处被轻轻剜了一下，酸楚得很。我记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次离别了，车站的、路口的、机场的……可真正的永别，却有那么三次。每一次都让我明白，原来有些“再见”，是只能在梦里实现的。可是，他们已经好久没来见我了呀。
我从小便跟在阿公阿婆身边长大，那片小小的天地，就是我全部的童年。还记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别，是某年寒假，父母要带我去别的地方。那是我第一次要离开他们超过二十四小时。阿公阿婆送我上车，我倔强地探出车窗挥手，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当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我回头望去，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模糊在人群里。那一刻，心里的不舍像桶里的水，满了，溢了，最后化作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原来，那道阀门一旦打开，是关不上的。
小孩子的记忆或许很短。去到新的地方，有了新的玩伴，新的玩具，日子似乎也热闹起来。可心里总有一块空落落的，像断了线的风筝，飘着，却不知道往哪儿去。直到春节过后再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闻见熟悉的饭菜香，听见熟悉的声音唤我小名，那股精气神才重新回到身上。我迫不及待地跟他们分享这春节的新鲜事，好像要把缺失的日子一口气补回来。
可日子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2009年的秋天，那个最牵挂我的人，用最后的叮嘱，和我作了永别。那句话，成了我余生最想再听到的声音。
2012年的夏天，天很热，可我的心早就冷了。第二次的永别，我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可当阿公从ICU出来，眼神还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我时，我的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决了堤。原来，准备再多，也抵不过那一瞬间的不舍。
再到2021年的春节，那句“开车不要玩手机”，成了最后的别离。如今，我常常在开车时想起这句话，多希望还能有人这样叮嘱我。多希望，那些话，不是最后的别离。
车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后退，像极了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我常常在想，他们是不是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每一个温暖的日子里，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只是在梦里，他们好久没来看我了。也许，是看我过得还好，便放心了。可他们不知道，我多想再见见他们，哪怕只是在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