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加镂月裁云第七期主题征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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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的记得 ,2003年非典的那年秋天,我认识了华波。
那年秋季,我大学刚毕业,作为一个县借调的蓄备干部,被分配到一个乡镇政府部门工作。
那时候的我不过二十四五岁,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个,啥都不懂。乡镇工作五花八门 ,要么下队和村干部一起收缴提留款,要么就是抓计划生育工作,有时甚至东家长西家短,婆婆妈妈的邻里纠纷。——张家喷农药打死了李家的几棵辣椒秧,王家的牲口偷吃了钱家的几撮秧苗,都要由乡村干部一起上门调解半天。
我刚分配来乡里,在机关里只是端茶倒水,并无实际工作,就连这勤杂工作也是我主动抢着干的。我好动,每天下午下班后就到隔壁中学同那些中学生打蓝球,挥汗如雨。我不喜欢坐在办公室里面喝茶,闲聊,看报纸。有老干部下队,随口叫我:“小罗,我们要下村,你去吗?”正中我下怀,立马颠颠地跟在老干部后面,用他的自行车驮着他,下村里面去参加各种工作。——哪怕是去调解邻里纠纷,我不插话,只听人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乐此不疲。
那时候每个村委会都请有一个村民作为厨师,在村部做饭下乡干部和村干部一起吃工作餐,乡驻村干部上午下队,晚饭后回到乡里。村里面条件十分恶劣,办公室里面阴暗潮湿,一股浓烈的发霉的味道,厨房里因为烧柴火的缘故,到处草屑,空气中飘浮着草木灰,压水井里有潮虫,草堆有老鼠出入,卫生条件一言难尽。
初出校门的我,原本就是邻县出生的农村子弟,自幼家境贫寒,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啥苦没吃过?如今,读了十几年书,虽然很少搁家里吃饭,但总觉得那些柴火地锅饭,大米饭有厚厚的锅巴,架木柴铁锅炖成的萝卜炖肉,总是那么香,那么可口。——因为那不仅仅有家的味道,而且还有爹妈的味道。
后来,领导见我人机灵又闲不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黄委员 ,让小罗和你一起到九里坡村住队吧!你年纪大了,多带带他,人家将来要调走,去当大官的。”
乡长姓金,四十多岁,戴着一幅厚厚的宽边近视眼镜,人略有点发胖,长得儒雅斯文,有着他这个年龄所该有的成熟稳重,快五十的人了,基本上也提不上去了,回头调回县人大干几年,也就该退了。
金乡长遇事不慌不忙,平时待人很和善,不摆领导架子,在会上讲话幽默,语气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又喜欢开玩笑,很供得上听。
我心花怒放,花了三十块钱,在集镇上修自行车何大叔那里,买了辆二手旧自行车。自行车脚蹬子只剩下两个干铁棍,铃铛全无,车座上海绵也掉了半拉,反正自行车除了铃铛全身响。
我在乡政府楼上有一间宿舍,平时在乡里吃集体食堂。这天,起了个大早,办公室签了到,我和黄委员都戴顶破草帽,像一老一少两个老农民,骑往距离乡镇九公里的九里坡村。
我们县以盛产水稻闻名,而水稻产量最高以我所在的乡为首。秋天是最美的季节,一片丰收在望,农民个个喜气洋洋。
道路两旁金黄的稻田一眼望不到边,稻谷在微风中摇曳,层层叠叠的稻田有如黄金铺地,又如金色的海洋,泛起阵阵波涛。太阳没有了夏日的炎热,它透过树叶,树影斑驳,阳光洒在土地上,仿佛把大地染成了金色,让人感到温暖而又惬意。
自行车骑得用力又带劲,沙石路坑坑洼洼,上坡也不用下车。黄委员名叫黄元庆,原来是乡里的组织委员,退下来后,大家一直叫他黄委员,以示尊重。——县乡村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有人曾任各种职务,从最高职位上退下后,大家一直以最高职位称呼他,以搏他开心,好像人仍在位一样。
黄委员就不行了,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瘦括括的,漫长脸,牙齿有点飘,头发花白,一双精明的小眼睛,说话总是留半分,老成稳重,衣服板正,一丝不苟。人上了年纪,骑自行车逢到上坡就要下车推着走。我骑一段路,就会坐在车座上,用脚撑在地上等他赶上来,一起走走停停。
顺着沙石路,拐弯抹角地到了九里坡村部。它坐落在稀稀落落村庄的中间,有七八间灰砖红瓦房,古老破旧,它不同于一般老百姓住的房子的是,房子很是高大,门前有一排高高大大的水泥柱子,柱子的横梁暴露的部分,垒有燕子窝,下面会有一堆一堆的干了又长的白色鸟粪。
院墙上有许多板报和标语,新的盖上旧的。特别是过道里,有整个村子的基本情况一览表,做工粗劣,字迹模糊。
办公室里面摆放着四张陈旧的办公桌椅,上面漆黑的油漆斑驳脱落,有一个脱了皮的铜环大书柜立在屋角,房子里有股很浓的霉味。
墙上贴了一些村规民约,制度法规。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迎客松壁画,残破陈旧,摇摇欲坠,挂满了蜘蛛网,几乎算是老古董了。
另外几个办公室,我一个人也参观了一下。
最里面一间是孕检室,好像是谁想给房子通通风,特意门大开着,太阳光照在屋里水泥地上,空气中有飞絮飘来飘去。孕检室里面放了一张同样陈旧的办公桌,旁边有一张蒙上深红色皮革的,小小海绵孕检床。墙上贴了村里面所有育龄妇女的基本情况一览表,另外还有一些计划生育政策制度上了墙。
最里面同样放有一个高大破旧的资料柜,里面有二十个资料盒,排放齐整,外面用纸条注明每个小组名字,说明这个村有二十个组,打开是每家每戶整齐划一的村民情况,有手写部分字迹工整娟秀,想必这是那个村里女计划生育管理员,也就是村妇女主任的功劳。
中间三大间通在一起房子,门上面用木板写上“会议室”,里面有一排一排木质旧条椅,缺胳膊少腿,横七竖八放在那里。主席台是一张旧办公桌和几张木大椅子,墙上同样贴有几副旧版报。
另外,有两间长年上锁的房子,木牌子上赫然写着“阅览室”,我推开两开的门,从门缝里可以看到,有几排破乱书柜,里面有发了霉的旧图书和旧报纸。
拐角有一排低矮的房子,那里是厨房和餐厅。先后去过这个乡的所有村部,它们的布置和设施也大差不差。
九里坡村总人口有二千七百多人,除去外出务工的青壮年,常住人口也有近二千人了。
村委会干部按村人口多少而定,大村有村干部四到六人,小村有一个村支书兼村长,一个男文书兼民兵营长和另一个村妇女主任(-般是女性)三个村干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