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日头正毒,田地裂开干渴的嘴。农人望着天,城里人躲进山。而在这加州都柏林,早晚竟要添件厚衣裳。
这里的夏天像个温吞的谜。清晨推着婴儿车穿过公园,橡树投下清凉的阴影。午后翻看朋友圈里老家亲友晒的炎夏,恍如隔世。黄昏陪女儿散步时,晚风总带着太平洋的味道。亲家母说得对,这儿比伯克利热些——虽然这"热"在故乡人听来像个玩笑。
妻子总说这地方像镀金的笼子。孙儿的笑声是唯一的慰藉,除此之外,连麻雀的啁啾都听着陌生。那个广州来的老陈却说这里的养老院好,说起"免费""服务"时眼睛发亮。我常想,所谓养老,到底是在选择生活,还是在选择怎样告别生活?
街角那家养老院漆成天蓝色,总看见华裔老人在露台晒太阳。有时听见麻将声从活动中心飘出来,夹杂着带各地方言的谈笑。上次遇见的老先生再没出现过,不知是搬走了,还是永远住进了那座蓝房子。
女儿问我们要不要申请绿卡,妻子摇头摇得坚决。我知道她梦里常见故乡巷口的早点摊,醒来却只看见超市冷柜里的速冻饺子。至于我——且再走走看吧。趁还能走动时,总该活在熟悉的烟火气里。等真到了那一天,也许蓝房子外的长椅,也会成为看云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