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养过狗，但有只狗，短暂地进过我家的门，大概是只哈巴狗，灰灰的长毛，姑且叫它小灰吧！
小灰在我生命中只是给打了个照面。他可能是当做礼物带到家里的，那时候爸妈总是上班不在家，我长久地被关在家中，上下搜索闲书和零食，估计是怕我长成胖子和木偶，老爸的思维中，他的石头女儿需要只狗。
从目前家中的形势来看，当时这只狗的到来老爸一定下了不少功夫。那时我妈还处于气焰嚣张期，不喜欢养除自己以外的动物和人，还有着看情况而生的洁癖！连我那时都在夹缝中讨要生活，所以在那时，那只狗的出现意外地像一个温柔的霹雳。
在某天下午，带着急促的钥匙转动的声音，一只灰色的拖布和我爸的声音齐齐蹿向我。我反射性的翻上床后，瞪着眼睛，接受到我爸献礼式愉悦：
婷，看爸给你抓的狗！
把愉悦转变成尴尬的是，他尚不知道，他的女儿恐惧的对象，不仅仅是那种威严凶猛的大狼狗，连这种板凳高的小型犬，都能逼退一个恐惧着的灵魂。
老爸试图帮我建立一种了解，从而破除恐惧，一边在我跟前熟练地呵斥狗狗，展示狗狗的温顺乖巧。一边哄我下床，让我摸摸狗的毛。但坚决和恐惧如我，不管小灰如何欢快的摇尾巴，想与展示它的友好。对我来说，它的生扑的姿势都如同怪兽，它要吃了我。
小孩子表达恐惧和拒绝的方式是哭，因此，我妈在我的哭声中重新找回拒绝的依据，尚未吃到我家一米一饭，小灰便被送走了。很快，这件事便被所有人忘了。
我时常在想，父亲在表达对女儿的爱意有时是笨拙和不得其意的，所以拒绝便成了老爸和我互动中的经常。从厕所外墙下拾起的桑椹我嫌脏，从裤兜中掏出卫生纸里面攒着压扁的挤出酱的酸枣。他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到我小时候，到学校送零食只送我四五岁时爱吃的苹果，香肠巧克力从不知道买……他的女儿兴趣一日三变，他想送的美好，是他女儿在被花红柳绿纸醉金迷糊眼以后，远远丢了的日常。
他说他女儿小时候很乖，他一手把着自行车，一手抱着小女孩，蹬车走过道口，送她到一个看孩子的阿婆家，再在下班后，带回大哭不止的她。
他说那时候，苹果吃了他一车皮，有四吨。他说小时候他女儿把弟弟给哭跑了，亲儿子让别人养到五岁才回家。他说他女儿小时候挑食不吃饭，每天照三餐打。他说小时候没人看孩子，便送我去上学，没人肯要，他就为幼儿园焊了滑梯，他女儿便成了幼儿园的vvip！
他说的话，多了再加上酒意和不太合适的场合变成了唠叨和尴尬。他女儿也一次次地钢铁起心肠的顶撞他。他不太会表达，许多情绪憋久了便成为争吵，后来，大家有点不太愿意在一起聚餐。尽管，他的心愿一直都是在家族餐中指点江山，吆五喝六，畅所欲言，其他人带着追忆和思慕，满足地听他说。
他也很柔软，家中有两个不太适合经常吵架的人，他便出去打工，自己痛快，也不必常吵架。尽管，强词夺理的总是别人，他只是说无可说不想多说。
他女儿也最终长成了石头人，不肯跟他透露心事，也不会主动关心，连电话也是看着日期打，有一天忘了时间，他发过来，我没有接上，第二天晚上回过去，他踹踹不安，说就是好久没联系，问下我情况。
我正在走一条很黑的路，打电话走的慢，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家常，路上有只狗在我前头，它或走或停，不时回头看我。挂上电话后，不知道怎么地心中有点唏嘘。连着带我走路的小狗让我油然想起从前那只被送走的小灰，闪过的一些片段标准着不知明的情绪，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叹这莫名的缘分！但这段路我可以大胆地走着，这时也没了嚎啕和恐惧。可以认真地去注视着它，甚至享受这样的陪伴。
安心，不必一个人，陪着你走一段路。也许是这样的。
到了明亮处，我有心思给它买些吃的，那只小狗转头又不见了。或者只是一种偶然，偶然地走了一段路，偶然地带给一个成年人守护与陪伴。它也不必向我道别，也不必接受我的感谢。
又或者，是命运打了个电话，抖出过往的种种，让我睁大耳朵，瞪大眼睛，看清过去。那只小狗，只是想陪着我。那个笨拙的人，只是很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