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 下锅前一条鱼的忧愁和哀伤
--《骆驼祥子》《月牙儿》《断魂枪》读后感
作者：曲润琏
写作时间： 20200207，20：30至22：00
202001013至20200206，断续20多天，才读完。
从四个方面整理：厚重之处、薄弱环节、总评、拓展。
一、厚重之处：
1. 中学，课本里有老舍的《猫》。当时读了，觉得老舍其人可能挺温吞，不合我“剑气纵横”的少年精神。少年不识愁滋味，初识已近知命年。现在看了《骆驼祥子》，才觉得，老舍，不愧京派语言大师之称。文笔精美，幽默，生动，传神。细腻处，不亚于冰心的小诗。
2. 老舍深深洞察了人性。
3. 老舍深深同情底层市民的悲惨境况。老舍提示了贫困对穷人身心的摧残，读之心酸。
4. 老舍谋篇布局，功力深厚。一个个主人公在堕落的路上，渐行渐远。情节层层推进，剥茧抽丝，自然而然。
5. 祥子，像骆驼。能吃苦，少言语。但终被一根又一根的稻草压垮了。生愿吉祥，求而不得。月牙儿，寓意暗无天日环境中，月亮是唯一的光明来源，且这月也不满，只是一弯（喻曲折、委屈），斜挂天际（喻人间无正），光明甚微（喻希望不大），常被云遮（喻穷困彻底笼罩），终归于全黑（喻绝望）。
6. 断魂枪，枪字双关，断魂也双关。龙应在水，在沙上是搁浅，故沙子龙雄风不在。沙者，非水，但在水旁，指金盆洗手不久。子龙者，常胜也；故手下“三胜”，亦远逊之。孙老者，倒是“河间”的，亦即仍在水中。
7. 还有不少。不啰嗦了。
二、薄弱环节：
1. 老舍是先有论点，后制造论据。他先把穷人的堕落归结于贫困和社会不公，然后创造角色，形成作品，来“论证”观点正确。因此作品的人为加工痕迹明显。
2. 坏蛋的来源是多样的。有的，是由穷苦的原本善良的人，堕落而来。有的，天生就不是好鸟，从未善良过，或者从未善良得像祥子。消除了贫穷的社会里，仍有不少坏蛋，说明什么？成为坏蛋不是贫穷的必然结果，贫穷也不是坏蛋的全部来源。而老舍，却没认识到这一点，或者不肯承认这一点。
3. 穷人堕落的原因是复杂的。不应完全归罪于环境。底层人在挣扎，有的人，能够突破阶级壁垒，成功跻身上层；有的人，能够一生贫而不失善良勤恳。同样是作品，电影《长江七号》中的父亲，塑造的就是另一类自强不息、令人敬重的底层市民形象。更别说《肖申克的救赎》之类了。赵四小姐能够跟定张学良，小凤仙英气逼人，这也是另一种选择、另一种出路。所以，祥子和月牙儿的堕落，不乏主观方面的问题。
4. 现实生活中，多数穷男人，并未成为祥子那样的人。多数穷女人，也并未成为暗娼。多数人的行为轨迹，蕴含着更普遍的道理。老舍却紧盯着善良的穷人最终堕落的例子，并直接归因于贫困。这是片面的。
5. 老舍作品中，也有善良的人，善良的行为。比如祥子的曹先生，老马冻饿倒地时身边穷人的“赞助”，粥厂，小福子为弟弟的牺牲，月牙儿中的胖校长。但老舍故意把他们的形象和作用给弱化了，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写小说之前就有的那个“论点”。有点选择性失明的意思。
6. 老舍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不惜谋杀了祥子和月牙的长辈。祥子的善良和一身力气，令人惊讶，琢磨不透其真正的来源（不论是基因方面还是环境方面），毕竟祥子是贫苦孤儿，父母已为老舍所害。杀其父母，还有一个目的，是去其后盾，为硬把祥子逼上穷困不堪的绝路而助力。为了让月牙堕落，老舍处心积虑：让她的母亲漂亮，勤劳，但又要让月牙儿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死掉，关键时刻还要让月牙的父亲死掉、继父失踪，所谓断其后路、也好下手，置之死地而后令其为娼。
7. 同样为了让主角堕落，老舍令他们关键时刻不得做出正确选择。不论祥子怎么倒霉，从小说情节看他都有好几次自新的机会。不论月牙怎么无助，她都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8. 老舍对性，对武术，等方面的认识，按现代科学衡量，较少科学性，多的是臆测。时代局限也。
9. 祥子和月牙儿，实际是穿了角色外衣的演员。扒下演员的服装，里边是老舍本人。老舍把属于自己的善良、思考、喜怒哀乐，生硬地一股脑地给了角色。真正的穷人，怕没有那么多敏感和思路；如有那么多敏感和思路，早凭智慧和志气翻了身。我们要炖一条鱼，下锅前，它又蹦又跳；此时的它，真的在忧愁哀伤吗？子非鱼，安知其非哀愁？好吧好吧，它当然可以忧愁哀伤，但应该按童话思路来写，别写成科普文章或纪实小说。
三、总评：
老舍是非常优秀的小说家，同情穷人，支持社会主义。他的小说很值得一读。于我，不必全读，也基本不必反复读，因为营养有限。再优秀的小说，也只是小说而已。让我想到电影《黑客帝国》中的那句：Only human。
四、拓展：
1. 好的小说，是历史书，是纪实书，是哲学书。多读几部好的小说，有助于洞悉了各色人生。但只有长篇小说才有这功能。短篇小说，必浅；中篇，也难厚重。
2. 人类进入城市，会产生诸多异化。困难不再是农业社会的农村里的那种类型的困难。享受城市便利的同时，会产生新的困难和危险，特别是战争、饥荒、贫困来临时。这是值得深思的一种变化。
3. 在弱肉强食、一力胜十巧的群体中，女人，当然是弱者。弱者就业机会少，比男人更难挣扎出头。古代史是贫穷史，贫穷史是多数女人的血泪史，叹之。生在有钱有闲有文化有自由的现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可惜很多人对此麻木不仁。
4. 世界的本质，向来是悲苦。对于没有知识、没有智慧、没有道德、没有哲思的人来说，真的是在看不见光明的黑暗中挣扎，迟早沦为野兽，是必然的。
5. 高尚是高尚者的通行证，卑鄙是卑鄙者的墓志铭。如何选择，不能全靠自己，但总不能全交给上帝或环境吧。自甘堕落者，全部沦为野兽；自重自强者，百分之八十有死无生，但毕竟十而有二可望杀出血路。你选择哪条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