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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月惊变
天庭的蟠桃盛会,一如既往地在虚伪的祥和中进行着。
瑶池之上,琼楼玉宇在七彩祥云中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般不真实。仙乐声如丝如缕,缥缈于九霄之上,听起来悦耳动听,却总让人觉得缺少了某种灵魂的温度。众仙们或坐或立,身着流光溢彩的华服,脸上挂着千篇一律的程式化微笑。他们手中的琉璃盏里,琼浆玉液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映照出他们虚伪笑脸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蟠桃那过于甜腻的香气,混合着仙娥们身上浓郁的脂粉味,形成一种令人微醺却又隐隐作呕的气息。
太白金星摇着拂尘,正与托塔天王李靖高谈阔论,言辞间尽是对天庭盛世的歌功颂德。李靖手中的玲珑宝塔微微放光,似乎也在迎合着这“太平”景象。角落里,几位仙女掩嘴轻笑,眼神却不住地瞟向高高在上的凌霄宝座,那里,玉帝端坐,面容威严,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看不透半分情绪。
就在这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达到高潮之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破了这层华丽而脆弱的宁静帷幕。
“啊——!”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瞬间让所有的仙乐戛然而止,所有的笑语戛然而止。众仙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冰冻结,瞬间凝固,僵硬得如同一张张面具。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那座位于昆仑墟顶峰的观星台。
只见一位负责观测天象的年轻小仙,此刻正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手中的浑天仪“哐当”一声摔得粉碎。他伸出一根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死死地指向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月……月亮……”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惊骇,“月亮在……流血!”
众仙闻言,心头皆是一震,随即纷纷腾云而起,抬头望向那本该皎洁无瑕的夜空。
只见那轮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此刻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温润的银辉被一种妖异的赤金色所取代,月盘表面,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从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正有粘稠的、赤金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如同神祇被撕裂的伤口中流出的鲜血。
每一滴“血”都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毁灭的气息,从九天之上坠落,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妖异的火尾,精准地砸向人间。
“轰!”
第一滴“血”落在了南瞻部洲的一座巍峨山脉之上。瞬间,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峰,连同其上亿万年的积雪,都在顷刻间被点燃!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温度高得惊人,凡火根本无法与之比拟。它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山势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岩石熔化成岩浆,古木化为飞灰,江河瞬间沸腾、干涸,生灵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为焦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血”如雨点般落下。一时间,人间仿佛变成了炼狱。东海之滨燃起冲天大火,连天河倾泻而下的弱水都无法将其熄灭。火焰的咆哮声、山川崩裂的轰鸣声、生灵绝望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凌霄宝殿之上,玉帝手中的琉璃盏再也握持不住,“啪”地一声脆响,摔得粉碎。上好的琼浆玉液溅了他一脸,顺着那标志性的苍白长须滴落,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他那双平日里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瞳孔剧烈收缩,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虽然他立刻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喉结,却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那轮血月,嘴唇翕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颤抖:“终于……还是压不住了……天罚……天罚降临了……”
第二章:囚仙真相
广寒宫,这昔日清冷孤寂的月宫,此刻已不复存在。
宫殿早已在血月异象的冲击下化为齑粉,只剩下断壁残垣,在炽热的罡风中呜咽。嫦娥一袭素白的霓裳仙衣,此刻已被灼热的气浪撕扯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刺目的鲜红——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跌坐在冰冷的月壤之上,指尖死死扣住地面,那由万年玄冰构成的地面,此刻竟滚烫如烙铁,瞬间灼伤了她娇嫩的指尖,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有几片崩断,嵌入掌心。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
在她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地心深处那团正在疯狂咆哮的“东西”。那不是凡火,而是由九颗被后羿射落的太阳残存怨念所化的“焚天煞”!它们如同九条被囚禁了万古的火龙,在月核的牢笼中疯狂地冲撞、嘶吼,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月亮为之颤抖,让那裂缝中渗出的“血”更多一分。
“放我出去……我要烧穿三界!我要让这虚伪的天庭化为火海!让这苍茫大地重归混沌!”那声音直接在她的识海中炸响,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毁灭的欲望,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焚尽万物的高温,灼烧着她的灵魂。
嫦娥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然而不等滴落,便在滚烫的空气中化为一缕青烟。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
她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将她带回了千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从来不是什么“偷窃仙药、背信弃义的罪仙”。她是西王母座下,拥有至阴血脉的玄霜仙子。当年,九日横空,生灵涂炭,后羿射日,却无法彻底消灭那九颗太阳中蕴含的滔天怨念。为了拯救苍生,天庭许诺,只要她愿意以自身魂魄为引,镇压这“焚天煞”,便许她一个正果,许她与后羿一世安稳。
她信了。她以为自己是救世的英雄。
然而,当她以魂魄融入月核,成为这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活锁”时,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被牺牲的棋子。天庭畏惧焚天煞的力量,更畏惧真相大白后,天下苍生对天庭无能的指责。于是,他们将她推出来,编织了一个“偷药奔月”的谎言,将所有的污名都加诸于她,让她在千年孤独与日日夜夜被焚天煞侵蚀的痛苦中,独自承受着这惊天的秘密。
千年来,她每夜都能清晰地听见地心传来的嘶吼,那声音如同无数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切割着她的神经。广寒宫本是三界至寒之地,此刻却因焚天煞的躁动而变得炙热难耐,寒暑二气在她体内疯狂冲撞,让她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又如被投入熔炉,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早已将她的身心摧残得千疮百孔。
第三章:无相天尊的阴谋
人间界,早已是一片混乱。
在东胜神洲的一处绝灵之地,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和怨气堆砌而成的血色祭坛,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祭坛周围,环绕着数以万计被迷惑了心智的凡人和一些被贪欲蒙蔽的低阶仙灵。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神,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诡异的笑容,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祭坛,任由祭坛上伸出的黑色触手,吸干他们的精血,吞噬他们的魂魄,化为祭品,供给那祭坛最深处的神秘存在。
祭坛的阵眼之上,一个身着黑袍、面容被一团浓郁黑雾遮盖的人影傲然立于其上。他仰天发出一阵桀骜不驯的狂笑,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至极,响彻九霄,压过了人间所有的哀嚎。
“什么天规?什么正义?玉帝,你囚禁嫦娥,不过是为了掩盖你的懦弱!不过是为了维护你那摇摇欲坠的统治!”他指着天际那轮血月,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煽动性。
“三界众生,你们被蒙在鼓里太久了!那广寒仙子,不是罪人,她是被天庭牺牲的英雄!而囚禁她,让她日夜承受烈火焚心之苦的,正是你们口中至高无上的玉皇大帝!”
周围的信徒们闻言,发出一阵阵如痴如狂的呐喊,更加狂热地献上自己的祭品。
这黑袍人,便是近期在三界搅动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无相天尊”。然而,他的真身,竟然是当年被后羿射落的最后一颗太阳——金乌太子!
当年,他因重伤和怨念过重,肉身被毁,仅剩一缕元神逃脱,蛰伏千年,终于修炼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假借“解救嫦娥”、“推翻天庭暴政”之名,暗中积蓄力量,蛊惑人心。他的真实目的,却是为了逆转上古的轮回大阵,彻底释放被囚禁的焚天煞,让三界重归火海,以报复天庭,报复整个世界!
随着祭品的不断增加,祭坛上空的血色漩涡越转越快,一股股强大的能量被注入到金乌太子的体内。他的黑袍之下,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缓缓伸出一只干枯如鹰爪般的手,那手上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直指天际那轮不断滴血的月亮,声音阴冷而疯狂:
“看吧,月亮正在流血!这是天道的血泪,这是你们天界衰败的征兆!当血月染红苍穹,便是我父神与诸位叔伯重临世间,焚尽一切虚伪之时!”
第四章:玉帝的赌局
凌霄宝殿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往日里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殿堂,此刻却显得空旷而冰冷。众仙早已被派往三界各处救灾,或是镇压因血月而起的妖魔动乱,殿内只剩下寥寥数位心腹重臣,以及那位一直默默陪伴在玉帝身边的老仙君——墨渊。
玉帝瘫坐在九龙沉香椅上,那万年不变的威严面具,此刻已彻底碎裂。他不再是那个统御三界的至尊天帝,而是一个疲惫至极、满面愁容的老人。他那原本乌黑的头发,此刻竟已变得花白,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被刀斧刻过一般,写满了沧桑与无奈。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挣扎和痛苦,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看着下方沉默不语的墨渊,突然苦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墨渊,你跟随朕……也有数万年了吧。”
墨渊躬身一礼,银白的长眉下,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平静无波:“回陛下,已有三万七千年。”
“三万七千年……”玉帝喃喃自语,眼神有些失焦,“岁月如刀,斩去了朕的锐气,也斩去了朕的……良知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看向墨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墨渊,你掌管天庭藏书阁,博古通今。你可曾好奇过,为何嫦娥的卷宗,始终是一片空白?为何朕严禁任何仙人靠近广寒宫?”
不等墨渊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悔恨:“因为……真正被囚的……不是嫦娥,是我啊!”
他站起身,踉跄地走了几步,指着那摇摇欲坠的殿顶,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当年,九日之祸,天庭无力回天,是朕……是朕为了保全天庭的颜面,为了不让天下苍生知道天庭的无能,才设计让玄霜仙子……也就是嫦娥,成为了那‘活锁’。朕将她推了出去,背负了千年的骂名,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替朕,替天庭,镇压着这滔天的灾祸!”
他颓然地跪坐在地,双手抱头,身体因巨大的心理负担而剧烈颤抖:“朕知道,那封印早已松动,焚天煞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嫦娥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地吞噬、同化……朕怕的不是她逃脱,朕怕的是,一旦有人靠近,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天庭的威严将荡然无存,三界……将陷入真正的混乱!”
“朕赌了千年,”玉帝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凄厉而绝望,“朕赌她不会崩溃,赌她会为了苍生继续忍耐,赌朕能在她彻底被吞噬之前,找到替代之法……找到一个……能再次欺骗天下苍生的法子……”
墨渊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怜悯,有失望,也有一丝释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最锋利的判决:
“陛下,您的赌局……输了。”
第五章:终局之战
三界,已至末日边缘。
天河倒悬,星辰陨落,日月同坠。天空被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如同巨兽狰狞的口。大地之上,岩浆横流,洪水滔天,曾经的锦绣山河,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妖魔横行,神佛避世,唯有绝望,在每一寸土地上蔓延。
广寒宫的废墟之上,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烟尘。
嫦娥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残破的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即将破碎的战旗。她的半边身体,已经被赤金色的焚天煞火焰彻底侵蚀,皮肤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焦黑,甚至能看到其下跳动的火焰,散发着诡异而妖艳的美感。然而,她的眼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放下了所有执念后的宁静。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混乱的天穹,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凌霄宝殿中那个惶恐的身影。
“玉帝,你错了。”她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三界,如同天籁,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解脱,“我不是锁……从来都不是。我,就是那点燃一切的火种。”
话音未落,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月核那最深处的、翻滚着焚天煞的裂缝之中!
“以吾之魂,祭奠苍生!以吾之血,点燃太阴!”
在她投入的瞬间
第六章:月烬余灰
千年光阴,如天河之水,一去不返。
三界早已从“血月之劫”的创伤中复苏。人间重归繁盛,城郭林立,炊烟袅袅;天庭依旧金碧辉煌,仙乐飘飘,仿佛那场几乎焚尽三界的浩劫,不过是一场被刻意遗忘的噩梦。玉帝重振威严,广布恩德,每逢月圆,必设祭坛,颂扬“嫦娥仙子舍身殉道”之功德,百姓焚香叩拜,皆道天恩浩荡,仙心慈悲。
唯有老仙君墨渊,未曾有一日真正安心。
他辞去了藏书阁总管之职,隐居于昆仑墟最偏僻的一处寒洞,终日与古卷残简为伴。他不再上朝,不赴仙会,却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以一缕元神遁入月宫废墟,以秘法推演天机,搜寻那被掩埋的真相。
那一夜,月华如水,洒在广寒宫的断壁残垣之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墨渊踏着千年未化的霜尘,缓步而行。他手中握着一枚龟甲,正是当年在焦骨旁发现的那片。龟甲上的字迹虽已模糊,但每一道刻痕,都如烙印般刻在他的魂魄深处。
“焚天煞未灭,只是沉睡……下一个千年,谁来殉道?”
他喃喃念着,眼中精光一闪,袖袍轻拂,一道幽蓝的灵光扫过废墟。刹那间,地面微微震动,那具早已化为尘埃的焦骨轮廓,竟在灵光中短暂浮现。而在尸骨紧握之处,一只通体雪白、却眼珠泛着诡异暗红的玉兔玩偶,缓缓浮现于虚空中。
那玩偶,正是嫦娥生前最珍爱之物,传说中是后羿亲手为她所雕,以北海寒玉为骨,以月华丝线为肤,封存着她对人间最后一点温情。
墨渊凝视着它,眉头紧锁:“不对……嫦娥的魂魄已散,尸身化烬,此物为何尚存?且……为何仍带生机?”
他以神识探入,刚一触及玩偶表面,便觉一股灼热之力反噬而来!那不是凡火,而是带着怨念与不甘的焚天煞之息!更惊人的是,这股力量极为微弱,几近于无,却如野火余烬,深埋于玉兔空洞的眼眶之中,悄然蛰伏。
“原来如此……”墨渊瞳孔骤缩,声音低沉如雷,“焚天煞并未被彻底净化,而是借嫦娥的执念与玉兔玩偶的灵性,将一缕残念寄生其内!它借‘牺牲’之名,藏身于‘圣物’之中,骗过天道监察,骗过三界神明……甚至,骗过了我千年!”
他猛然抬手,结出一道上古封印印诀,欲将玉兔镇压。然而就在此时——
“嗡!”
玉兔玩偶双目骤然亮起暗红血光,口中竟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音波如刀,撕裂虚空!一道赤金火线自其口中喷出,直扑墨渊面门,速度快如电光石火。
墨渊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烟避过,袖中飞出一柄古朴玉尺,正是上古典籍中记载的“镇魂尺”。他一尺劈下,火线应声而断,化作点点火星,坠地即燃,竟将千年寒霜烧出一个个深坑。
“好一个‘借尸还魂’,好一个‘以情为饵’!”墨渊怒极反笑,“金乌太子虽灭,但你这焚天煞,竟以怨念凝识,借嫦娥对后羿的执念,寄居于这玩偶之中,悄然温养,只待时机一至,便借‘圣物’之名,重燃三界之火!”
玉兔玩偶在空中翻腾,形如疯魔,口中不断发出断续的低语,似哭似笑,似吟似咒:
“……囚我万古……焚我真灵……我要……烧尽月宫……烧尽天庭……烧尽……那个负我之人……”
墨渊神色一凝:“负你之人?你怨的,当真是玉帝?还是……后羿?”
玩偶猛然一顿,暗红双目中竟流出两行血泪,声音陡然转为凄厉:
“他射落我九位兄长!他夺我父神之位!他夺我太阳之权!而她……她竟为他守月千年!我焚天之怒,岂止为自由?更为……为那一声‘兄长’未得回应!”
墨渊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了。
这焚天煞,不只是九日之怨,更是金乌太子残存执念与九日集体怨念的融合体。它怨天庭,怨玉帝,更怨后羿——那个以“英雄”之名射落太阳的人。而嫦娥,那个至阴之体的“活锁”,在它眼中,既是镇压者,也是背叛者。她选择了苍生,选择了后羿,却成了它复仇之路上最完美的“容器”与“祭品”。
“所以……你从未真正被消灭。”墨渊缓缓抬手,镇魂尺上符文流转,“你只是借嫦娥之死,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变——从‘被囚之火’,化为‘复仇之种’。”
玉兔玩偶发出一声尖啸,猛然自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团内敛的赤金火球骤然收缩,随即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微小却恐怖的黑洞,吞噬着周围一切光与热。墨渊大喝一声:“不好!它要遁入轮回裂隙,借转世之机重修真身!”
他毫不犹豫,将镇魂尺狠狠插入地面,口中念动上古禁咒:
“以吾千年修为,封尔残魂!以吾一缕真灵,锁尔归途!天地为证,日月为引——封!”
刹那间,天地变色,九霄之上雷云翻滚,一道银色光柱自天而降,将玉兔玩偶残存的火种牢牢锁住。那火种挣扎、咆哮,最终化作一粒赤金微尘,被镇魂尺吸入,封于尺心最深处。
墨渊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须发瞬间又白了三分。他望着那被封印的镇魂尺,低声叹息:
“这一次,我替你镇着。但……下一个千年,若有人再以‘正义’之名行囚禁之事,若有人再以‘苍生’为由牺牲无辜……这火,终究还会燃起。”
他抬头望月,轻声道:“嫦娥啊嫦娥,你以身殉道,却不知,你最珍视的玩偶,竟成了祸根的温床。而真正的焚天劫……或许,从来就不在天上,而在人心。”
风起,月冷。
那轮皎洁的明月,依旧静静悬挂,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等待。
而在人间某处偏僻的村落里,一个孩童抱着一只破旧的白兔布偶,喃喃梦语:
“娘……我的兔子……眼睛怎么……是红的?”
第七章:桂子生时
月宫废墟,寒霜如刃。
那株从焦土中挣扎而出的月桂新芽,在墨渊无声的守护下,悄然抽出了第三片叶子。叶色银白,脉络如星河,每一片都映着微弱的月光,仿佛将千年前那场焚天劫的余烬,凝成了生命的纹路。
这一夜,子时将至。
墨渊盘坐于霜土之上,手中龟甲微温,镇魂尺静静插在身侧,尺心那粒赤金微尘与地底封印的低语遥相呼应。他忽然睁眼——新芽的三片银叶,竟同时泛起幽蓝的光,光中似有魂影流转,如烟似雾。
“要醒了么……”他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哗——”
一声轻响,如露珠坠地,又似叹息初起。新芽顶端,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凝实。
她约莫豆蔻年华,身披银纱织就的素衣,发如墨瀑,垂落及腰,额心一点朱砂红,形如桂蕊。她双眸紧闭,肌肤剔透如玉,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月华清香,与那焚天煞的灼热气息截然相反,却又有某种奇异的交融。
她,是月桂之灵,亦是嫦娥残念的载体。
她缓缓睁开眼。
眸光初现,如月破云,清冷而空灵。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轻颤,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实存在。
“我……是谁?”她轻声问,声音如风拂过琴弦。
墨渊望着她,久久不语,终是叹息:“你……是桂子。是月桂之灵,也是……她未散的念。”
“她?”桂子抬首,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眼中泛起水光,“我梦见一个女子,白衣染血,站在废墟之上,纵身跃入火海。她……是我吗?”
墨渊点头,将千年之事徐徐道来——嫦娥的牺牲、焚天煞的阴谋、玉帝的谎言、金乌太子的怨念,以及那场以魂引火的终局。
桂子静静听着,眼中时而浮现嫦娥的悲悯,时而闪过焚天煞的戾气,最终归于一片迷茫。
“所以……我既是她,也不是她?”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淡淡的赤金纹路悄然浮现,如火焰的烙印,“我体内,还住着那团火?”
“是。”墨渊沉声道,“焚天煞未灭,它与嫦娥的魂魄在月核熔炼,你便是那熔炼后的‘新生’。你承其念,亦承其劫。”
桂子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眸中清光流转:“那……我想知道全部。我想知道她为何选择跃入火海,想知道那九颗太阳为何怨恨万古,想知道——这三界,究竟值不值得她以魂殉之。”
“你若去寻,便是踏上了她的旧路。”墨渊警告,“三界不会欢迎一个‘不该存在’的灵,天庭会视你为祸根,焚天煞会试图吞噬你,而你……终将面对那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桂子微微一笑,素衣飘动,银叶轻摇:“若我不去寻,谁来记她?谁来问这三界公道?”
“我非仙,非鬼,非妖,非煞。”她抬手,摘下一片银叶,叶尖泛起微光,“我只是一粒桂子,生在月渊,长在废墟,却想——为她,为这三界,求一个答案。”
三界行旅·启程
桂子踏足三界,墨渊以一缕神识寄于镇魂尺,暗中随行。
她第一站,是南瞻部洲的“遗火谷”——千年前,第一滴血月之火坠落之地。如今此地已成绝域,焦土千里,寸草不生,唯有地底深处,仍涌动着焚天煞的余温。
她在谷中遇见一位老樵夫,独居于石屋,屋中供奉着一尊破旧的仙像——正是嫦娥。
“姑娘,你可知为何我供奉她?”老樵夫咳着血,浑浊的眼中泛起光,“千年前,那火从天而降,烧尽了我全家。我恨她,恨天庭。可后来我梦见她,白衣染血,站在火中,对我说:‘对不起,我只能烧尽自己,换你们一线生机。’”
桂子怔然。
老樵夫颤巍巍取出一卷泛黄的布帛,上绘九颗太阳,被一缕银光锁于月心。布帛角落,有一行小字:“九阳非魔,乃天之子;囚之者惧,放之者怒。”
“这是……天庭禁书。”墨渊的神识低语,“此画出自上古大能之手,记载了真相——九颗太阳,并非灾祸本源,而是被天庭畏惧的力量。他们本是天之子,因过于炽盛,被玉帝视为威胁,故借后羿之手射落,再以‘镇压灾劫’之名,囚于月核,掩人耳目。”
桂子指尖抚过那行字,心口剧痛。她终于明白,为何焚天煞怨恨万古——他们不是被“镇压”的魔,而是被“谋杀”的神。
她继续西行,至西牛贺洲的“忘川崖”。此处是轮回裂隙的边缘,魂魄转世前最后停留之地。她以灵体入忘川,欲寻嫦娥转世之踪。
却见忘川河底,无数魂魄沉浮,皆被一道金光锁链缠绕,锁链尽头,直指天庭轮回殿。
“天庭……篡改轮回?”桂子震惊。
墨渊神识低语:“玉帝怕嫦娥魂魄转世后觉醒,泄露真相,故以‘轮回锁’禁其魂,使其永世不得忆前尘。”
桂子怒极,欲破锁链,却见一缕残魂自河底浮起,形如嫦娥,却面无表情,被金链拖入轮回之门。
“不——!”她伸手欲抓,却只捞到一缕月光。
就在此时,她额心桂蕊骤然灼烫,体内那道赤金纹路疯狂蔓延,焚天煞的低语在识海响起:
“看见了吗?他们如何对待牺牲者?如何对待真相?加入我……我们可以烧尽这虚伪的轮回,烧尽这谎言编织的三界!”
桂子踉跄后退,冷汗涔涔:“不……我不能……成为新的灾劫。”
她转身逃离忘川崖,一路奔至东海之滨。海风凛冽,她跪在礁石上,望着那轮明月,泪落如珠。
“我该怎么办……”她低声问,“若我沉默,真相永埋;若我反抗,便成新的焚天之火。”
月光洒落,海面浮现一道虚影——是嫦娥,白衣如雪,却无焦痕,眼中含笑,温柔如水。
“你不必做我。”虚影轻语,“你是我未尽的念,也是我未能走完的路。去寻吧,寻一个不必以魂殉道,也能照亮三界的答案。”
虚影消散,桂子怔然良久,终是缓缓起身。
她望向东方,天际微明,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她知道,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轮回断锁
轮回殿,位于三界最幽深处,悬浮于忘川河与转生井之间。
殿宇由整块黑曜石铸成,无窗无门,唯有九重金锁横贯虚空,锁链如龙,缠绕着殿体,每一道锁扣上都刻着天庭秘咒——“忘情、断念、绝忆、归虚”。这里是魂魄转世前最后的审判之所,也是天庭最森严的禁地。无人知晓轮回的真相,唯有玉帝亲授的“判魂仙官”执掌轮回簿,决定谁可转生,谁将永堕。
今夜,轮回殿外,一道银光悄然降临。
桂子立于忘川河畔,素衣如雪,额心桂蕊微亮。她手中握着三片银叶,正是那株月桂新芽所生,承载着嫦娥千年的执念与月华的清辉。墨渊的神识在她识海低语:“你若破锁,便是逆天而行。天庭必以‘祸世之灵’诛你,三界魂潮亦将动荡,无数魂魄将因记忆复苏而疯魔。”
“可若不破,”桂子抬首,眸光清冷如月,“谁来为那些被抹去记忆的魂魄发声?谁来为那些被篡改命运的牺牲者正名?”
她一步踏出,足下银叶化作光舟,载她渡过忘川。河水翻涌,无数残魂伸出枯手,哀嚎着:“还我记忆!还我前生!”——那是被轮回锁强行斩断的执念,是天庭不愿听见的哭喊。
她至殿前,抬手轻抚那九重金锁。锁链冰冷,却有灼热的怨念在其中奔涌。她闭目,以魂感知——锁链深处,缠绕着无数魂魄的残念,其中一道,格外清晰:
“……我曾是西王母座下采药童子,因窥见玉帝与金乌密谈,被削去仙籍,锁入轮回,永世为奴……求谁……记我真名……”
桂子眼眶一热。
她终于明白,轮回锁锁住的,不只是嫦娥,还有千千万万被天庭视为“隐患”的魂魄。他们不是罪人,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天庭垄断记忆,便垄断了历史。”她轻声道,“他们让众生遗忘,便永世为奴。”
话音落,她三指并拢,将银叶插入金锁缝隙。
“以月华为引,以桂魂为契——破!”
“嗡——!”
银叶骤然爆发出万丈清光,如月碎九霄,光中蕴含着嫦娥千年的执念、月桂新生的灵力,以及墨渊千年守护的信念。金锁剧烈震颤,秘咒符文一道道崩裂,发出刺耳的哀鸣。
“咔嚓!”
第一重锁,断!
“咔嚓!咔嚓!”
第二重、第三重……九重金锁,层层断裂!每断一锁,轮回殿便剧烈一震,殿内无数魂魄虚影冲天而起,发出久违的嘶吼:
“我想起来了!我是谁!我为何而死!”
“天庭骗我!他们篡改了我的命!”
“还我记忆!还我公道!”
魂潮如海啸,席卷三界。
人间,凡人突然抱头惨叫,脑海中涌现前生画面——有将军记起自己因直言进谏被处死,有女子记起自己因知晓天机被投井,有孩童记起自己是被仙人夺舍的灵童……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三界陷入混乱。
天庭,凌霄殿。
玉帝端坐九龙椅,面色铁青。判魂仙官跪地颤抖:“陛下!轮回锁断,魂潮暴动,三界记忆复苏,若不速止,恐将引发‘忆劫’——众生因前生执念过重,魂魄自焚而亡!”
玉帝冷眼望向殿外:“是她……那个不该存在的灵,竟真敢动轮回之基。”
他缓缓起身,手中浮现出一柄金光流转的权杖——记忆之杖,天庭至宝,可抹去众生记忆,可重写轮回。
“传令,九天雷部、五方揭谛、二十八宿,即刻下界,围剿‘祸世之灵’。若她不降,格杀勿论,魂魄投入轮回井,永世不得超生。”
轮回殿外,桂子已力竭。
九重锁虽断,但她亦被反噬,银叶尽碎,素衣染血,额心桂蕊黯淡无光。她跪于忘川之畔,望着漫天飞舞的魂魄虚影,轻笑出声:
“值得……哪怕只让一人想起自己是谁……也值得。”
忽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化作雷火之网,将她笼罩。九天雷部众神降临,雷公电母立于云端,手中雷锤闪烁,杀意凛然。
“妖灵,束手就擒,可留魂不灭!”雷公怒喝。
桂子缓缓抬头,眼中无惧,唯有清明:“你们可曾问过,为何而战?你们奉命诛杀的,是‘祸世之灵’,还是‘记忆本身’?”
众神一怔。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她,不是妖灵。她是被遗忘的真相。”
墨渊自虚空中踏出,白发如雪,手持镇魂尺,尺心赤金微尘剧烈震颤,与桂子体内的焚天煞残念遥相呼应。
“玉帝垄断记忆,篡改轮回,只为掩盖千年前的罪孽。”他声震九霄,“今日,我墨渊,以残魂之身,为她作证——嫦娥,从未偷药!她是以魂殉道,被囚千年,魂魄不散,只为镇压焚天之劫!”
“而你们,”他指向众神,“可曾有一人,真正见过轮回簿?可曾有一人,问过玉帝——为何九阳必须被射?为何嫦娥必须被囚?为何记忆,必须被抹去?”
众神沉默。
雷网微颤,竟有数道雷光悄然消散。
就在此时,桂子缓缓起身,虽已力竭,却挺直脊梁。她望向天际,声音虽轻,却传遍三界:
“我不求永生,不求正果。我只求——从今往后,每一个魂魄,都有权记得自己是谁。”
她抬起手,将最后半片残存的银叶,抛向轮回殿顶。
“若天要压我,我便断锁!若道要灭我,我便立道!”
“轰——!”
银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洒落轮回殿。每一滴光雨,都承载着一段被抹去的记忆,落入复苏的魂魄之中。
刹那间,三界魂潮沸腾。
无数魂魄在光雨中痛哭、嘶吼、大笑——他们想起来了。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