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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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两拨毕业的孩子回来看我。一拨是几个小姑娘,她们带来了一大盒棒棒糖,说是要给学弟学妹们吃。一拨是两个小伙子,他们带来了一把戒尺,说是给学弟学妹们的惊喜。

哥哥姐姐们回来看老师,能够想到学弟学妹们,我甚感欣慰,也有了一种当大家长的感觉。两群孩子相隔六年,时间线上并不重合,只因是同一个老师,便把他们联系起来了。

武侠剧里,这便是师兄弟、师姐妹。

我当然知道这些毕业的孩子是心疼他们的老师,想让学弟学妹们乖些,让老师少操心。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让我觉得好笑。女孩子心细,想着用糖哄。男孩子却想着用戒尺威吓,这其中当然还藏着他们的一点狡黠——让学弟学妹们也试试自己曾经历过的“特殊待遇”。

临近开学,我一度踌躇。上一次教一年级是六年前的事了,也不知新接的这群娃咋样,会不会懵懂无知,会不会撒泼犯浑……我认真地琢磨着怎么面对他们,开学第一课讲什么。一番纠结之后,我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上安全第一课,而是决定带着他们认识戒尺。对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讲戒尺,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为了降低这堂课的“杀气”,我给戒尺换了个称呼——戒尺爷爷,并配图:一个慈祥的老爷爷双手抱着戒尺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我告诉孩子们,戒尺爷爷年岁很大,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他是学校规则的守护者……没想到这群娃听得还很认真,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真称戒尺为戒尺爷爷了。

教书多年,我没有买过一根戒尺。教上届学生一共用过三把戒尺,都是学生自己带来的——我想一定是家长逼迫的。其中一个男孩子带戒尺来的模样让我记忆犹新:那是开学第一天,他背着书包,包的左右两侧各插着一把戒尺,戒尺顶端还系着黄色的流苏。那孩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威风凛凛的,让人想起腰别长剑的将军。同学们见了,一片哗然。这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开学第一天,父亲以此警示他在学校要守规矩。

我很少动用戒尺。大多数时候,戒尺都被我当作惊堂木使用。一群娃在下面嘻嘻哈哈,偏离了课堂,任你声嘶力竭地吆喝,他们也跟没听见似的,仿佛吃定了法不责众。这时,你只要举起戒尺,重重地敲在讲桌上,他们便瞬间安静,课堂得以继续。老师不用担责,学生不用受痛,只有讲桌和戒尺默默地承受了一切。这种做法很费“惊堂木”,一把戒尺,用不了几天,就会开裂,这时候我通常会用胶带捆扎后继续使用。

戒尺在中国传承了两千多年,却因情绪化滥用,一度成了学校的禁忌。戒,是警示、惩戒。尺,是尺度、规则。我想,戒尺的发明者一定是想警示大家要在尺度内做事。它既告诫受教育者,学习生活要讲规则,也在警示教育者,惩戒有度,不可情绪化。

几千年来,中国的教育者们最不擅长的就是用孩子听得懂的话来告诉他们:“你这样做,错了!”你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子,站在高高的讲台上,面对犯了错误却懵懂无知的娃,该怎么办呢?道理讲不通,便只能用最直接的痛感来告诉孩子,这样做会受肌肤之痛。

我想,诸如戒尺“爷爷”这样的,用孩子们听得懂的语言来纠正他们的错误行为,是不是就可以减少戒尺的使用了呢?

有个孩子上课看课外书,被老师收了书。下课我准备批评他,他却牛脾气上来,怎么叫都不过来。上课后,我批评了他,并告诉孩子们,上课看课外书是一个小错,但他却把小错变成了更大的错,故意赌气,不接受教育。错误就像白纸上的一个小黑点,聪明的孩子绝不会使劲涂抹,将其变成墨团,而是会接受批评,及时改错,将黑点变成一朵小花。

孩子们的坏习惯越来越多,我给他们读绘本《绿色大怪物》,告诉他们,坏习惯就像绿色大怪物的鼻子、眼睛、耳朵、牙齿……每养成一个坏习惯,就是在心里给大怪物添上鼻子,眼睛,耳朵,牙齿……坏习惯多了,大怪物就会住进小朋友的心里,毁掉他的聪明,毁掉他的可爱,毁掉他的健康……每改掉一个坏习惯,就像是在擦掉怪物的鼻子,眼睛,耳朵……最后彻底地将它赶出身体。

孩子们听得懂的语言,就像学姐们送来的那盒棒棒糖,虽不能完全替代戒尺,但我想,至少可以让听得懂话、愿意改变的孩子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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