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侯然
在狂风中,我总随着翻飞的竹林冥想:如此猛烈的飓风,竟摧不折节节中空的细竹!这究竟是何道理?
在巨树下,我仰望直插苍穹的树尖,总是沉思:如此参天大树,如何以盘根错节的根基,稳稳举起千钧枝叶,而任风雷激荡仍岿然不动?
渐渐我才明白:竹子的坚韧不在实心,而在擅以空心留出承载风压的空间;而大树之所以巍然屹立,则永远依赖于深扎大地的冗余根系所积蓄的沉厚之力,使其在风雨中始终与大地血脉相连,进而化为不可撼动的生死依托。
若有人拂了你意,你心里自会有一丝不快。或者路人一些莫名的动作与声音,甚至带着不友好的戾气,也往往使你心头一暗。这些随时随地无处不在的搅扰,你既避免不了,就只能宽容地想:只是一枚隔脚石子而已!在你抬脚的一瞬,脚步毅然跨出以后,谁还值得你惦记呢?你自然就不记得,只觉那是一阵风,从耳边刮走,或稍纵即逝的影子,闪过便再不回来。就像一些人,曾是你生命过客一样,冒一下或许就消失不见了。而在多元共生的世界,人们更需要和谐包容的心态。
有时,情绪的淤塞就非常可怕。而这丝毫不亚于泛滥的洪流,若无冗余的泄洪空间,必将泛滥成灾。
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孔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莎士比亚也说:“宽容像天上的细雨”
退让并非懦弱,“退一步海阔天空”体现的便是人类生存的智慧。
现代社会太过讲求效率与速度了,以至于人们早已忘记慢下时的风景、静下时的心绪,以及那些无法用时间丈量却真正滋养生命的温度与厚度。
而我们的日程、欲望、关系,却塞得如此密不透风,甚至连一点冗余的空间都没有了。
曾几何时,令人窒息的职场九九六,内卷严重的课业负担,就像始终悬顶的利剑,既削平了人们的棱角与梦想,也让疲惫的身影在‘不得不做’的无奈循环中,失去了抬头仰望星空的力气。
有时,放下才是最好的救赎;凡事不能太满,过犹则不及,所以要善于在得失间松绑,在执念中转身,在纷扰里归零;俗世之外,请留些空间充盈自己的精神吧,这既是给忙碌的灵魂透点气,也让蒙尘的双眼能看见星辰,也让蜷缩的心听得见旷野,也让生命之根扎得更深——在所谓的无用之用里,遇见更为辽阔的自己;容人方能悦己——此乃疏通的慈悲,要容他人的棱角以阔自己格局,容观点的差异以丰自己视野,容过失的余温以厚自己胸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绝非圆滑的人生观,而是一种豁达的生存智慧,是给矛盾留道和解的桥以续人情的温度,是给分歧留扇透明的窗以见理解的微光,是给彼此留有余地以守相逢的可能;人无完人,择其优而摒其劣即可,要赏他人长处以补自己短板,鉴他人亮色以明自己方向,纳他人善意以滋润自己心壤——给心留下足够空间时,方能让清风穿堂而过,让明月住进眼底,让生命的原野既有深耕的笃实,亦有舒展的自在。
“海纳百川〞的前提,必须有足够深阔的海床,与供潮汐进退的余地。生活中,你也许会听到刺耳的话语。请在即将被愤怒填满时,心里默数三下“安静,安静,安静”——这不是一味懦弱的退让,而是给理智腾出足以腾挪的沙滩;不是刻意的隐忍害怕,而是为洞明事理凿开一道光;不是作无谓的妥协,而是让胸怀拓展出一片汪洋。
如果吵架后,能主动的退让——一句主动搭讪,或递上一杯水,便使彼此有了更多回旋的余地。
曾国藩手札云:“话不说尽有余地,事不做尽有余路,情不散尽有余韵”。而人若心存余地时,就终于抵达天宽地阔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