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溯到1989年,那是改革开放风起云涌的年代,时代浪潮滚滚向前,万物蓬勃生长,处处皆是崭新的生机。第一次,我携妻子一同远行,搭乘飞机奔赴千里之外的南国广州。
那个年代,“万元户”是时代的荣光,改革开放先一步拥有这,美好的代名词。何其有幸,我身在浪潮之中,得时代眷顾,拥有了携妻远游的机会。
彼时的机票,票价仅六百余元。可在物资普通、薪资微薄的九十年代初,这笔费用,几乎抵得上普通工薪家庭一整年的收入。能坐飞机远行,在当年已是极为难得的奢侈。
初至广州,春风温润,烟雨满城。我们入住繁华地标南方大厦,开启了一场松弛又尽兴的南国漫游。
北京路烟火熙攘,越秀公园五羊雕塑静立守望,中山小榄古韵悠长,芳村街巷市井悠然。春日的岭南,正值梅雨时节,细雨绵绵,空气湿润温柔,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南国风情,新鲜又治愈。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悄悄打乱了整段旅程。
夜里住宿之时,我被一只毒蚊叮咬。转瞬之间,皮肤上鼓起硕大的红包,痒意钻心。越忍越难耐,越挠越红肿,只能硬生生咬牙忍受。
次日,我们如期启程,飞赴四季如春的云南昆明。
石林奇峰林立,鬼斧神工。昆明湖碧波荡漾,西山苍翠连绵,黑龙潭清幽静谧。两日春城漫步,风光绝美,赏心悦目。可蚊虫叮咬的肿块,依旧日渐变大,隐隐作痛,一路随行,暗暗遭罪。
告别昆明,我们换乘列车,从昆明奔赴重庆。
山城重庆层峦叠嶂,江风浩荡。我们落脚解放碑、朝阳码头,打卡洪崖洞的层叠吊脚楼,漫步磁器口的古街老巷,踏访白公馆、渣滓洞的红色旧址。山水与历史相融,风光厚重动人。
可一路辗转奔波,身上的红肿大包持续恶化,愈发红肿发烫,痛感加剧。旅途的欢喜,渐渐被难言的煎熬冲淡大半。
游历山城之后,我们预订长江游船二等舱,开启重庆至武汉的长江顺水之旅。
千里长江水路,画卷徐徐展开。船行江上,两岸风光不绝,涪陵、丰都、忠县、万州、巫山、夔门,一路穿过壮丽三峡,神女峰、西陵峡、巫峡、瞿塘峡步步皆景。江水滔滔,山峦叠翠,大江气魄震撼人心。
本该是此生难得的长江盛景,我却全然无心欣赏。
连日奔波、湿热江风浸润,原本红肿的毒蚊包,彻底恶化成了脓包。红肿胀痛,又痒又痛,日夜折磨。三天长江航程,别人览大江风月,我默默忍受病痛煎熬,满心欢喜尽数消散。
船抵武汉,我早已游兴全无。
第一时间奔赴医院就诊、打吊针治疗,匆匆结束所有行程。当晚便搭乘航班,千里折返哈尔滨。
归家之后,连续二十天输液治疗,日日休养,漫长调理,顽疾才彻底痊愈。
一场跨越广州、昆明、重庆、长江三峡、武汉的南北长途旅行。
看过盛世山河,揽过南国春色,踏过长江万里,赏过古城风月。
也熬过无人知晓的疼痛,忍过一路难言的煎熬。
一程山水,一半欢喜,一半磨难。
时隔三十余载,回望1989年的这场旅途,依旧历历在目。
人生便是如此,旅途有风光无限,亦有意外风霜。有初见山河的欣喜,亦有猝不及防的苦楚。
喜乐掺着磨难,圆满伴着缺憾。
这一段苦乐交织的旅途,也成了我岁月里,最独一无二、终生难忘的珍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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