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村支书忽然打来电话：“……12点过后来给做核酸……”
“夜里12点！？过后——？！”我惊愕得差点掉了下巴，“……与往常一样，四五点钟做不行吗？”
“居家隔离的都是这个时候做，12点过后，可能是凌晨1点，也可能是2点、3点……”
“这不是折腾人吗？”我愤愤然，表示难以理解。但防疫大局之下不理解也要服从啊，唉……
……酣睡中，我被手机的狂噪声惊醒。勉强睁开慵涩沉重的眼皮——12点25分！
“做核酸？”
“赶紧起来，做核酸的在你门口呢。”
我郁郁地嘟囔着，无可奈何地穿上衣服，拖拖沓沓地走到外室，十二分不情愿地打开门。
黑沉沉的寒风似乎在门口蜇伏得万分地不耐烦了，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它便一个旋身挤进来，我闪躲不及，被撞得向后趔趄了几步，好似让人迎面猛地泼了一盆冰水，我一下子打了几个寒颤，霎时清醒了许多……
漆黑的门前两道白煞煞的光柱射向远方，两个大白静静地站在门外……
如长途跋涉的夜行人突遇柴门犬吠，心中的怨忿寒凝之气竟一下子被蒸腾汽化，我满怀歉意地拱手，“辛苦，辛苦……”
“……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呢？”做完核酸，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这不是折腾人吗？”
“咱们隔离人群的核酸要早送早检，早出结果。和其他人一块的话就太晚了，指挥部还要根据我们这部分人的结果制定明天的防疫政策呢。”大白解释得很详细，“给你做完，我们还要到其它村，要熬一个通宵呢……”
寒夜中，两个大白像两只屹立于远方山巅的雪莲，让焦虑的远行人欢喜、激动、慰安，并且生出要一睹芳颜的渴望……
我惊悟，连道“辛苦”，连连后退——我真的舍不得再耽搁大白们一丁点儿的时间！
……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寒风肆虐的暴戾声，我辗转反侧……
“汪，汪汪……汪汪汪……”
阒寂的深夜里隐隐传来连绵的犬吠声，这和平年代里让安睡之人不安的犬吠声啊，在疫情汹涌的当下却让难眠之人安心，我扪心自问：
这不是折腾人，真的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