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绿皮火车去长治看女儿

今天周末,我坐绿皮火车去长治。

自从知道绿皮火车一直还都在,我就再也不想用其他交通方式去看长治的女儿了。

这趟车从南昌和太原之间往返,12点11分从晋城出发,1点54到长治。下午4点57从长治出发,6点41回到晋城。在女儿家住一天,正好,非常方便。

“下一站高平。”女乘务员在车厢里穿梭着提醒乘客。我心头一愣,随即明白,它不像以往一样在北板桥站停了。

那是我的家乡。

以前是有一列晚上的绿皮火车,长途跋涉,经晋城到板桥小站停靠,一直通往北京。我们可以从晋城出发,也可以直接从我们村出发,去高平,到太原,上北京,一路悠悠闲闲。短程坐个硬座,甚至站票,看着风景就到了;长途买个卧铺,也就一百来块钱,睡一觉,睁开眼,天蒙蒙亮,祖国的首都就在眼前了。

因为家乡的小站和这久远的绿皮火车,因为这亲切悠远的记忆,我对坐火车,尤其是慢车有着近乎偏执的爱。

从地下通道穿过去,转一个弯,上了通向站台的陡直的台阶,长长伸展、静默不动的火车轨道便映入眼帘。站台上等候乘车的人,三三两两,一簇簇聚成几小堆儿。今天秋雨连绵,淅淅沥沥,大家都聚在棚子下,显得有点拥挤,颇有几分过去岁月的况味。棚子外,站台边,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大盖帽的工作人员手提蓝色小喇叭,大声提醒候车的人往后退。往列车驶来的方向望去,站台两端各站着另外两名工作人员,一手握着木柄小红旗,另一手拿着话筒,身姿笔挺,分别面向来去两个方向。站台边静默的平房、古老的树木、湿漉漉雾蒙蒙的栅栏、灰蒙蒙的天空,还有横跨天际、平行延展的电线……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勾起我许多童年回忆。

记忆中,我的小学同学里,有几人是车站职工的子弟。他们的父母是工人,捧着铁饭碗,生活比我们富足安逸,吃的、穿的、用的,都令我们这些农村孩子十分羡慕。

清楚地记得有一个同学叫白燕,生得白皙好看。现在想来,不单是她天生丽质,更因为家里条件好,衣裳漂亮,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再加上她学习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我和她是好朋友。她爸爸那时就像今天见到的铁路工作人员一样,火车来来去去,他迎来送往,小红旗骄傲地挥动,小喇叭嘹亮地呼喊。做工人、吃供应粮,是当年老农民不敢想的梦。

她家有《故事会》,算是老古董了。32开本,和当时的语、数课本差不多大小,甚至还要小一点,里面有许多短小有趣的故事,我特别爱看。她常常借给我。过年的时候,她家有那么多花生瓜子,还有用光滑好看的糖纸包着的糖果,光是糖纸就让人喜欢得不得了,更别说甜到心底的糖了。除此之外,水果也是农家孩子难得的稀罕物:香甜爽脆的苹果,多汁润口的梨,还有酸酸甜甜的葡萄……我去她家,她妈妈总会拿给我吃;或是她来学校,也常常带给我。那份滋味,是后来日子再好,山珍海味也替代不了的。

毕业的时候,她想跟我合影留念。我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她缠着我,问我为什么,我不说话。后来她说,照一张吧,你不用出钱,我都出……

这些记忆,不知为何一直鲜活如初。许多往事随岁月长河奔腾远去,不留一丝痕迹。可这些片段却长久存于心底,但凡有一点旧日事物触动我,便涌上心头,像老电影一般,一遍遍在我心之屏幕上重放。

其实就是想说,想念绿皮火车,想念我的家乡小站,想念过去的时光。

不管社会怎么进步,不管现在交通工具多么方便快捷,我还是想坐我的绿皮火车。

秋雨绵绵,车轮滚滚,岁月悠悠,思绪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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