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号收到李同学的邀请时,我正在羊山的少年院子里。
前一天中午赶完《阅读与写作》的稿子,吃完饭,冉先生开车接上姜老和嫂子,一起上羊山,预备小住几天——说是九鹿民宿的吕总早都发出邀请了。
吕总忙是真忙,但盛情也是真的盛情。到民宿时,正是午休时间,他忙着,一位大姐带着我们穿过羊山会客厅,开了门,让我们先休息。独幢小木屋就坐落在山林里,虽是正午,还需要搭着被子睡,我们住的木屋窗外是一架五味子,从上面看,好像没怎么结,平台前有一棵小松树,松果结的很繁,想着睡醒了一定要办法摘上几个。
我一觉醒,冉先生已经不在屋里。刷了刷手机,想起小江同学曾写过自己的家乡羊山,就试着发了条信息,那边很快回:就在东宝塔跟前住。我正在打字,语音电话就来了,是小江妈妈,说是他们现在在县城,正准备回羊山,邀我一定去他们家,离得很近,我实在是不好怎么回复——这次上羊山,原是沾着冉先生的光,而且还因为我,行程一推再推,听说还没什么采风任务,那就主打一个随方就圆,随遇而安了,还拿了平板,想着可以趁着清闲,把前一段时间的胶州半岛环游写一写。
走出木屋,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秋意。正在拍松果时,冉先生打电话来,说是让我到停车场那边去。说是停车场,其实是个停机坪,还有舞台,去年暑假我们来的时候,还在那儿举行过篝火晚会,一群中老年人,都快活成了孩子。当时边上有一座土房,还没修好。走到一楼张望,见门锁着,抬头发现那一树松果啊,才叫美,蓝天做背景,有屋檐陪衬,怎么取景都如画,冉先生在路边平台口喊叫,我这才看到去年吕总规划里的羊山鹿鸣书院。

初见
和木屋的格局一样,入户门前都有个L型小平台,既能有曲径通幽的雅致,又有出门见青山的开阔。说是书院,其实是一个差不多有一百多平方的大厅。靠山处是墙,墙上挂着旬阳名人为羊山、九鹿民宿、万阳鹿场创作的字画,旁边的几个落地书架上,大多是旬阳本地作者出的书,这个,也是规划里提到的。临山的一面,是落地玻璃窗,近处的蛮王寨,远处的羊犄角,海螺殿,还有十八罗汉山等一览无余——好一个天然画框!不仅四时不同,朝暮各异,阴晴雨雪各美其美,就连我们坐在那里几盏茶的功夫,都忍不住一次一次的打开手机,拍下云雾升上来又散开去不同的景致……
冉先生的话不多,好在姜老对羊山很熟悉,加上吕总,随便一句话,就能牵出他很多故事来。听着他的讲述,我在想之前一直困惑的事,羊山民宿多,为什么单单是吕总,一次又一次地邀请我们去,还专门建书院,建版画院——如果他不是吕总,很有可能会在某部书的扉页上,出现“吕万新”这个名字——这人,经历简直就是一部传奇,再者,他太会讲故事了!
没聊多久,吕总又有事要忙了。我们几个人去了鹿场,嫂子大概是第一次来,饶有兴趣,孤独的鸵鸟,林间跃动的小松鼠,还有落了一地的孔雀羽毛,都很是稀奇,一直嘀咕着要下次带孙子来。正是割鹿茸的时候,鹿格外警觉,还是姜老跑了老远,摘了几支核桃树叶,才有几只胆大点儿的,走到我们跟前,嫂子分给我几支,姜老则退后,给拍起了照。我还是惦记那些松果,要能摘一些,是不是就可以实现松子自由了。于是朝停车场后面的松林里去,还没进林子,就有散落的松果,再往里走,有几枝桠刚砍下来的,满是。我们先是尽数收纳,后来就只挑好的,连枝带叶的折下来,就算没有可吃的松子,晾干当插花也是蛮好的,我还见过有用松果种多肉的,也美得很。低头只顾得摘,糊了一手的松油,洗不净也擦不掉,最后还是吕总支了一招,让用干黄土搓搓,才总算不那么粘手了。松林里也有蘑菇,红伞伞白杆杆的那种,采了两朵,都说是不敢吃,再见到了也就只看,让它就安然的长在草丛里。姜老还发现了一种红红的小果子,比覆盆子要大一些,是从高大的树上落下来的,名字吕总说了,我当时还重复了一遍,现在还是想不起来了(发文之后,姜老补充说是石枣)。据说能吃,甜中带着点儿酸,嫂子把洗好了的分给我,我没敢尝。松果石枣
松林里有个圈起来的丛林冒险岛,吕总说热的时候在上面休息很爽——其实不用体验也知道,躺在镂空的网上,有林间风的温柔立体环绕,空调哪里比得上!网子离地有一米多,倒也不担心恐高。正在等人取钥匙开门时,小江同学一家来了,爸爸妈妈,还有妹妹。看得出来,他们和吕总蛮熟,小江同学被抓了差取来钥匙,等我们都上到空中席网而坐,才知道小江家和吕总算是上坎下屋的,胜过远亲的近邻,小江姊妹俩把吕总叫爷爷的。戏
他们原本是来叫我们去他家的,可吕总说下午他安排,饭已经好了,至于明天去不去,要看晚上陪酒的功夫。晚餐很丰盛,每样菜都很羊山——羊山上长的,养的,羊山的厨子炒的,真的是从自然到餐桌。就连酒也是,鹿xie酒,五味子酒……酒不知道过了几巡,只记得约好了第二天的饭:四个菜一壶酒,摘五味子,烧苞谷,外加一小袋洋芋。
羊山的夜雨加上盛情的酣酒,晚上睡得不算太好,早点喝了做豆腐舀出来的豆浆,稀饭,画卷鸡蛋玉米小菜,迎着羊山初秋的凉,总算清醒了许多。
还记得小江同学的爸妈说,民宿离东宝塔真的很近,走路十多分钟,吃完早点开车上去,确实就是一脚油两个弯的事。东宝塔周围好大一片格桑花海,被姜老戏称城里人的嫂子,反而被隔着一条马路的一大片玉米吸引,那玉米壮的,很逗人疼——我当时想的是,下午的青皮核桃配烧苞谷是跑不掉了,那可是小时候最爱的入秋三件套的唯二了。
从林麝养殖基地出来,我提议说是去西庵那边转转,羊山小院是极好的,之前采风去过几次;路边有几处民宿,也都顺路去过,就是从来没有去过朋友圈里多次刷到的少年院子。
还没进门,就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金毛迎了上来,推开院子的木门,一个山居院子就在眼前,土墙,黛瓦,落地玻璃窗,三角形观山露台……整个院子大景舒展,小景精致,与远处玉米地,松林,云雾中忽隐忽现的蛮王寨融在一起,确实是让人回归自然的好地方。
转过屋角,我们被一树梨吸引住了。是一树梨,而不是一棵梨树。梨子有小孩子拳头大小,浅褐色,繁的把仅剩的几个枝桠,全压弯了,有一枝,直接垂到了地面,我们用镜头拉近了拍嫌不过瘾,就干脆踏了草坪凑近了怼着梨子拍……

少年院子
坐到观山露台看照片时,收到了李同学的讯息,说是要给市初中全科老师讲讲怎么做学科教研。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大的活儿,我怕是接不住!迟疑了一会儿,应邀发去电话,他秒回,话里自是捧了又捧。当时只答应考虑一下。
下午四点多,我正在小江同学家吃烧苞谷时,再次收到信息,说是让我报一下讲座题目——看了一眼正在柴火堆边的苞谷穗子,顿时觉得手里的苞谷不那么香了,这是坑同学还是太高看我了!刚去厨房看了,自己打的菜豆腐,烙好的洋芋粑粑,切好的腊肉,待蒸的鱼,清洗干净的洋火姜……昨晚约定的四个菜一壶酒,已经是严重超标了!看这阵势,晚上绝对是一顿大酒,罢了,就趁着昨夜酒已醒了大半,今儿个还没开始喝,赶紧想。
于是,就有了这份在羊山上,关于语文的偶拾:把生活过成课,把课上成生活。
因为当时答应去小江同学家,还有个私心,我想看看是怎么样的家庭,怎么样的地方,能够滋养出一个孩子,每天坚持写日记,字迹工整,内容充盈;还有在九鹿书院,听吕总讲他三岁吃旱烟、五岁吃糖精、差点儿丢了命,最后在土里埋了一晚才死里逃生的故事,听他描述家乡干梁上的贫瘠——“月亮出来都能把葱晒死”;和姜老一起重温他在羊山的回忆,听他讲清明河,讲八里川,花房子,东宝塔、西庵,陈三万……这些热气腾腾,不正是我这个老师特别喜欢,又特别享受的宝藏生活吗?
那么好吧,就用这个题目。

空中穿越

走向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