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鲁迅45岁。
这一年,他写出了两篇经典的回忆性散文:一篇叫《阿长与〈山海经〉》,一篇叫《藤野先生》。前者回忆童年时的保姆,后者回忆在日本留学时的恩师。
奇怪吗?45岁,正当中年,怎么就“怀旧”起来了?
其实,这年他过得并不好。因为支持学生运动,他被北洋政府通缉,不得不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北平,南下厦门。在陌生的南方小城,没有朋友,没有往日的论战与喧嚣,只有孤独和动荡。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他提笔,一次次回到过去。
为什么是阿长?
鲁迅的童年,算不上快乐。祖父早逝,家道中落,父亲的管教又极其严厉。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他见过太多冷漠的目光和琐碎的规矩。
但阿长不一样。
她是鲁迅家的保姆,没什么文化,笨拙,甚至有些粗俗。可她会给他讲故事,会偷偷把好吃的留给他,还会费尽周折,帮他买来心心念念的《山海经》。在那个并不温暖的童年里,阿长是少数几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人在孤独的时候,想起的往往是那些给过自己温暖的人。
为什么是藤野先生?
鲁迅在日本待了七年(1902–1909)。他先入东京弘文学院学日语,后去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学医,又因一部“日俄战争幻灯片”深受刺激,毅然弃医从文,回到东京从事文学活动。
这七年里,他见过不少事:东京清国留学生的乌烟瘴气、匿名信事件的屈辱、幻灯片里同胞麻木的神情……这些都让他失望、愤怒、甚至绝望。
唯独藤野先生,是他遇到的唯一一位真诚待他的日本老师。没有民族偏见,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朴素的尊重与鼓励。
有趣的是,《藤野先生》全文真正写藤野的篇幅,只有三分之一。那为什么题目还要叫《藤野先生》?
因为那三分之一的温暖,照亮了其余三分之二的黑暗。藤野先生就像一束光,让鲁迅在异国的屈辱与孤独中,看见过人性的正直与善意。
写在最后
《阿长与〈山海经〉》和《藤野先生》,后来都收入了散文集《朝花夕拾》。这个书名很有意思——早晨的花,傍晚拾起。
1926年的鲁迅,正处在人生的“傍晚”。动荡、流亡、孤独。可他拾起的,却是童年和青年时期的“花”。那些给过他温暖的人,成了他在寒冷时节里最想写的名字。
所以,不是45岁的鲁迅爱怀旧。而是人越孤独,越会往回看。往回看,不是为了沉溺过去,而是为了辨认那些照亮过自己的人——然后带着那点光,继续往前走。